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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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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灰

容安乾的眼珠顫抖,望着母親,悲哀地指着自己,小聲說:“母親……你連我也……”

胡貴妃兩眼含淚,将劍橫在頸上,決絕道:“不知是誰教唆的你,但我父兄都是忠義之士,我若生了個逆賊,也只好以死謝罪了!”

楚王千算萬算,沒想到貴妃這一出。他上前一把奪過那劍,把他母親踹開,撲到容常身前哭道:“父皇明鑒,父皇明鑒!父皇,我才是你的長子啊……”

陳皇後在旁冷笑了一聲,對一旁瑟瑟發抖的妃嫔們柔聲說:“都下去吧,讓大王和他父親單獨說話。”

等人群散盡,陳皇後才放下抱着的手臂,冷聲說:“大王,你也不必糊弄我們。說吧,你想要什麽?”

楚王剛要說話,胡貴妃便厲聲道:“當着陛下和娘娘,還不速速認罪!”

容安乾也着惱了,反問道:“你懂什麽?大哥去後,我才是長子,為什麽越過我立容安止?如今興得他對有體面的家族喊打喊殺,慕微雲更是連大掌門都殺害了!請陛下下旨,誅殺容安止!否則……”

“陛下!”胡氏及時打斷了這聲否則,凄厲地哭起來,“陛下,乾兒雖犯下大罪,可他說的句句屬實啊……陛下……”

珠簾玉幕內,一片安靜。胡貴妃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試探着掀開帷幕,只見龍榻上,容常平靜地端坐着,她大膽上前搖了搖他的手……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忽然,身後大殿外嘈雜起來,楚王剛起身要沖出去,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慕塵一揮手,身邊的親衛就上前将楚王扣住。他正要反抗,慕塵毫不客氣地一劍削下,将他持劍的右臂斬落在地。

慘叫聲在一刻後驟然飙起,胡貴妃尖叫着撲了過去,慕塵置若未聞,三兩步上前,跪在陳皇後面前說:“請娘娘移駕。”

陳皇後依然面無表情,仿佛置身血火中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反問道:“怎麽不請陛下移駕?”

慕塵重複了一遍:“請娘娘移駕。”

陳皇後看着他良久,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可惜,辭鏡養了一個好兒子。”

說完,她不要人攙扶,快步離開了大殿。

慕塵不顧身後的慘叫,一把掀開了珠簾。容常正靜靜靠在龍榻上,慕塵興奮得手都在顫抖,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下一刻,他一劍捅進了容常的肋骨!

也許是老了,血都流得更慢了,過了片刻,深紅色的血液才順着劍鋒緩緩流淌下來。慕塵輕聲說:“這一劍代表我父親,慕玄致。”

不容容常有反應,他再次一劍刺入了琵琶骨。

“母親,方辭鏡。”手筋。

“雲中慕氏所有家仆。”髌骨。

“延州朱氏、和所有被牽連的人。”十指。

一劍、兩劍、三劍,濃稠的血液順着竹君清亮的劍鋒滴落。慕塵殺紅了眼,兩耳嗡鳴不止。他一把丢掉了佩劍,走上前去,用雙手掐住了容常的脖子。

這一刻他曾在夢裏想過無數次,他常常把手放在自己頸下,練習摸索那塊致命的軟骨,在窒息中仿佛看見了容常絕望的死亡,以此緩釋蛇蟲噬咬的劇痛。慕塵就像在夢裏一樣,腳下綿軟起來,興奮到力竭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容常一片死寂的脈搏。

慕塵轟然湧動的熱血凝滞了。他不可置信地再探了探鼻息——征戰多年的長平侯終于發現了——這具屍體已經冷了很久了。

那屍身微微張口,一枚靈光流轉的玉蟬就從他嘴裏滾了出來。不必是修士,慕塵也明白了,這是從玄門借來的保屍法。

容常早就死了。他所有的發洩和折磨,都再也觸及不到那個冷酷的靈魂。

慕塵心涼了半截,他只覺得一身盔甲太重,不由得輕輕解了繩結,褪去重甲,倒在地上。望着漆黑的藻井,殿外折沖府軍還在和楚王的親衛厮殺,但他已經不關心了。

大仇得報是什麽感覺呢?

馬上,多年摯友就要登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也将會被實現。十七歲的少年只是繞了個彎路,北地的烈風依然會揚起慕家旗,父母的魂靈想必也該安息了。可是他望着空蕩的殿門,山風呼嘯,枝柯搖動,渺然悲兮。

忽然,外面的聲音似乎安靜下來了。副将跑進來說:“君侯,逆賊已經就擒,諸位大人要見陛下。”

慕塵艱難地爬起來,走出內殿,對階下焦急等候的衆臣說:“逆賊刺傷陛下,傷勢刻不容緩,我已叫人速走後山小道送陛下下山醫治。諸公,此地危險,還請先行。”

衆臣見慕塵一身血跡,不疑有他,紛紛叩頭應聲,攙扶着随軍往山下走去了。慕塵站在大殿頂端,揮了揮手,說:“走,去迎接太子殿下。”

這句話說完,忽有長風拂面,帶着谷中溫柔的水風。慕塵的心驀然輕了,他喃喃道:“結束了?”

副将沒聽清,問道:“什麽?”

慕塵抿着唇,似有笑意,說:“出發,去迎接太子殿下!”

他大步流星走下臺階,每走一步,心口的濁氣似乎都被呼出去一些。春天來了,江煙門塵封多年的樹林開始生出新綠,柳綠又是一年新。

行至祭壇門口,只見陳抱樸帶着大太監馮裁和幾個親兵,埋着頭匆匆而來。一擡頭見到慕塵,陳抱樸瞳孔一震,喃喃問道:“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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