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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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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

胡望山淡淡的笑容卡住了。半晌,他反問道:“繼任大典?”

容姝媛不解:“師父已逝,我是首徒,葬禮之後自然要接任。怎麽?”

胡望山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後侍立的宋宣,因笑道:“公主監國,國體為大,還是不要着急了吧。”

容姝媛笑道:“山不可一日無主,師父如今撒手去了,我自當接過重任。或是……”

胡望山看着她,容姝媛忍不住怆然道:“或是,你們都唬我,師父還在世,因此不必叫我早早當家。如果是這樣,還請早些說出來,我也好安心啊。”

宋宣也為之動容,說:“公主請節哀。”

容姝媛拉着他,失态地說:“克念,你不知道。我自小離別父母,到那冰天雪地去修行,是師父手把手帶大,說句僭越的話,其情猶如生父。你以為我想做掌門,受那勞累?我現在巴不得你們都是騙我的……”

一言未盡,淚落如雨。宋宣也在一旁抹淚,偏殿裏嗚咽一片。胡望山冷眼看了片刻,冷笑道:“公主這是逼我呢。”

容姝媛哭得更崩潰了,泣不成聲:“峰主,你們不放心我,好歹讓我見師父最後一面吧……讓我給他老人家摔盆哭靈,好歹見見遺容,也算是盡了一場師徒情分……”

胡望山說:“大掌門的棺椁早就封了,公主問晚了。”

胡望山還要拿話來堵她,偏殿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了。來人是中書令陳守拙,一把老骨頭了,進了門,對胡望山納頭便拜。容姝媛眼睛還紅着,上前攙扶他,低聲道:“外祖父。”

陳守拙慢慢地坐下,含淚對胡望山說:“峰主,我家老祖剛寫了信來,說他不在時,新掌門的繼任典禮就讓他徒兒代行,讓我們和您商議可否。”他轉向容姝媛問道,“公主,這會子怎麽倒哭起來了?”

容姝媛小時候确實抱在陳皇後膝下養大,但她早就離開皇宮,和陳皇後都不太熟,更別說所謂外祖父了。胡望山在心底從陳觀海到容姝媛都怒罵個遍,但到底是一國宰相、監國重臣,他也不好以大欺小。思及此,胡望山憤然起身,冷哼一聲,撞門而去。

望着冷風中搖曳的門扉,陳守拙才悠悠嘆了口氣,回頭時已經收了悲色。他溫聲問道:“公主,大掌門的死,丹陽峰主沒有牽涉進來吧?”

容姝媛眼睛還紅着,聲音卻冷了:“他別讓我查出什麽,就沒有。”

陳守拙點了點頭,說:“公主是明白人。我老了,皇後娘娘也留不下一兒半女,如今只有你和殿下願意叫老臣一聲外祖,就為這份心,我也想看着你風風光光入主淩絕殿啊。”

容姝媛被惡心地不想說話,揉着額角。宋宣會意,笑道:“大人來得不巧了,峰主來前,下官正要帶公主去前面,看看文書辦事處呢。公主,請吧?”

等出了門,合歡忙迎上來,遞來絲帕供她拭去殘淚。容姝媛長長吐出一口氣,将臉埋在絲帕裏深呼吸了好幾下。走了一小段,容姝媛才忽然說:“原來師弟之前過的是這種日子,仰人鼻息,到處看人家的鼻子眼睛。”

宋宣不置評論,只順着道:“公主想是挂念小朱道長,我這裏倒是收到密報,只是一頓打岔,還沒來得及告訴公主。”

容姝媛忙問道:“怎麽說?”

宋宣笑道:“前面傳信,他已抵達行宮,見到陛下了。”

*

準确來講,朱鶴聞見到的不是皇帝,而是陳皇後。

容常病倒了。朱鶴聞星夜趕路時,禦駕剛過楚地,太子不知怎麽冒犯天顏,氣得容常直接厥了過去。醒了之後,容常不顧群臣反對,勒令太子在行宮思過,不再參加句芒山的祭典。

句芒山是昔日江煙門遺址,既是南朝國宗,也是南梁龍脈所在,這場祭典的意義無比重要,容安止作為太子竟然缺席,無疑是奇恥大辱。加上楚王還沒離開,不少人紛紛猜測儲位終于是要換了。

不過這一次,難過的不只是容安止,容常也因此徹底病倒,眼看着借來的靈氣也沒法續命了,陳皇後不得不出來主事。

她做主簽了一道聖旨,讓特使帶去刑部,要求開山查驗百尺樓底的遺跡,并且開棺驗屍,在此之前,暫緩對慕微雲的搜捕。朱鶴聞怕他們來不及,還要了一份抄本,親自帶回泾州官府。

朱鶴聞連夜動身離開行宮,路上遇到陳抱樸。陳抱樸似乎急着進宮,不過還是叫住了他。朱鶴聞感到奇怪,他們雖然從小認識,卻不熟悉,陳抱樸找他有什麽大事,能耽擱進宮?

夜風瑟瑟中,陳抱樸提着燈,他猶豫片刻,還是說:“朱兄,世事難料啊。”

朱鶴聞以為他在說慕微雲的事,焦急的神色中透出一絲倦怠,嘆道:“我們道行還是太淺。”

說完他點頭就要走,陳抱樸卻一把拉住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之後,他才說:“朱兄,你們早日做定大事要緊,這麽着朋友不像朋友、夫婦不像夫婦,到底沒名沒分,日後有事發生,你也做不了主。”

朱鶴聞雖覺得莫名其妙,卻本能地覺得這話有深意。還要再問,大太監馮裁卻出來,叫陳抱樸進去了,朱鶴聞只得疑慮重重地離開。

陳抱樸進去時,屋裏炭火很重,為了照顧病人,即使其他人都熱得不行,還是沒有減炭。陳皇後穿着家常單衣,陪容常同坐,見侄兒進來,便呼他坐下。

陳抱樸很緊張地坐下,不知為何深夜叫他牽來,又莫名有些興奮。可是一盞茶喝完,帝後也只問了些閑話,他那股子惴惴不安的勁兒才松下來——他開始有點後悔給朱鶴聞提醒了——真的會發生什麽嗎?何苦多此一舉呢?

說着話,夜也深了,春寒料峭,外面的侍從已經在準備出門的大氅和手爐。容常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問道:“恂兒,你上次去彭陽查案,後面的事都辦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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