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傑(1/2)
四傑
朱鶴聞聽到這個名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摸了摸手臂,問:“師叔不是活着嗎?他還經常出來活動呢,星辰大陣也是他在維護。”
容姝媛嘆道:“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一定是他們那一代的大能。但我查過,師父能接觸到的、符合條件的人都已經下葬,只有他們兩個還活着了。”
就算是他們的親師叔,兩人也對寒蟬子了解不多。那人是個深居簡出的病弱之人,每年丹陽峰都會跟蘇一念說他要死了,但丹陽峰幾代峰主都給他熬死了,偏偏他還活着,堪稱丹道修士百年不得其解的疑案。
如果他的真身被壓在山下,偶爾才能附魂人偶,出來露面,這就能解釋了!
容姝媛看他明白,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我查了,玄青門這套陣法也是師父年輕時立下的,能用的活人就是和他同輩之人。”
如果是寒蟬子……
朱鶴聞想起慕微雲跟他說過的,關于寒蟬子和蘇一念的舊事——蘇一念這樣害他,他還願意處處幫襯蘇一念,到底是為什麽?
*
百家集議開始之前,大街小巷已經先傳遍了這次集議的章程。男女老少無不期待,一個修士行走人間,玄門對他們敞開大門的世界,将會是怎樣的。
慕微雲也離開了家,搬到玄青門去。臨走前,慕塵送她出門,慕微雲忽然拉住他的手,問道:“哥,萬一集議沒法在南征前結束,你可以來見我一次嗎?”
慕塵笑道:“當然了。怎麽?”
慕微雲定定地望着他,低聲道:“別做傻事,哥哥。我們走到今天,不是為了……”
“我很清楚。”慕塵柔聲打斷了她,“你別操心,自己好好的,知道嗎?別讓我和你姐姐擔心。”
慕微雲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消失在了長街盡處。慕塵望着她的背影,不知對誰輕嘲一聲,轉身關上了門。
關于當年的事,慕微雲才十歲,只有個大概印象。但慕塵已經十七,樁樁件件、人頭分明,他都記得。不說給她知道,是希望她走自己的路去,不要和他一樣被困在那場烈火中,做個徘徊不去的幽魂。
至今夜夢中,他仍會被烈火灼燒而醒,汗流浃背地掙紮着坐起來,咬得牙龈出血。然後他就會在虛空中看見容常那張臉,那雙修長的下三白微微彎起,因年老而細膩松弛的唇一張一合,說:“明初啊。朕很想你父親。”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他無比恐懼。站在容安止身邊時,他一度想直接拔劍殺了容常,再欣賞容安止錯愕驚恐的眼神。那血将流過青玉地面,容常得以見到自己衰老狼狽的死狀,血泊映出慕家長子雪亮的劍鋒。
可他卻總被容安止輕輕按住手,倏然回神,周圍燈火輝煌,歡聲笑語。他好像是下半身浸泡在血水裏,上半身沐浴着陽光,那熾烈的陽光,便使周身血水沸熱起來,腐蝕着每一寸皮膚。
慕塵少年時,也和容安止一起躺在雲中郡的草原上,長風拂面,新草柔軟,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說着要丈量九州、大開阊闾,要教日月換新天。現在他孤獨地在血河裏跋涉,容安止在岸上策馬奔騰,對他的痛苦視若不見,總還把他當成那個少年臣,笑着重複那些過時的約諾和期許。
他有時想把容安止拖下這憤怒的長河,有時恨不得背過身去讓他走得越遠越好。他需要先把容常殺了,才能談所有其他。
就在這時,徐如意親自來請,說太子要見他。慕塵問道:“見我做什麽?”
徐如意笑道:“太子殿下和宋翰林、陳将軍談美了,請您過去一起說說話。”
慕塵暫時按下心中疑慮,收好信,牽馬而去。
太子東宮中,桂子落了滿地金雪,蘭徑幽香,輕蔭如水。老桂花樹下,宋宣正替太子倒茶,免得他說得口乾。陳抱樸在一邊打着小扇,但笑不語。
見到慕塵,容安止興奮地跳起來,親自拉他入席,說:“明初!等的就是你!你知道我們今天說到什麽了麽?”
“不知。”慕塵含笑道,“是什麽趣事?”
“是家國大事呢。”陳抱樸柔聲道,“殿下在說他思慮多年,想出來的幾條良策,可除積弊。”
慕塵看了陳抱樸一眼,這人雖然總是淡淡的,卻給他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積弊?他的家族不就是最大的積弊之一嗎?
“怎麽好好的說起這個?”慕塵疑惑道。
宋宣笑道:“侯爺還不知道吧,今天陛下突然考問國策,楚王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殿下條分縷析,對答如流。臣說殿下厲害,他卻說,這才是冰山一角呢!于是拉着臣等說了一路,回來還說。”
“來來來明初,讓我從頭給你說——”容安止悶了一口茶,“第一則呢就是……”
“殿下,還是我來吧。”宋宣失笑,按住容安止,“殿下喝口茶,歇口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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