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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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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是這麽想的,但……這幾天,我忽然想到,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周賢盯着周修齊,沉默不語。

周修齊被父親看得背後發毛:“爹,你……”

“你仔細想,兇案都是嚴度來之後才發生的,你說,他會不會是奉太子之命,前來滅口證人呢?”

周修齊聽完,不知不覺間,出了一身冷汗。監獄裏的風一吹,簡直有點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朱顏劍主來協助查案,興師動衆把你們都帶來做什麽?”周賢反問道,“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帶你們來滅口的?”

周修齊還沒來得及回答,周賢就繼續說:“楚王一年前進京就不走了,陛下也沒趕他,你如果是太子,你怎麽想?楚王可是有軍隊的,你要不要把自己趕緊武裝起來?”

“朱顏劍主就一個姐姐,她如果聽說姐夫有難,要不要動手幫忙,滅口證人?”

“那太子怎麽會把私兵放在胡氏的人手下?”周修齊在百忙之中還抓住了一個重點,“爹,你說的這些都是臆測,目前還是楚王嫌疑最大吧!”

“你別忘了,泾州的二把手,賈令章賈大人……”周賢冷笑道,“可是出身盛産牆頭草的姑蘇賈氏啊。”

當今一統天下後,南方其他士族都在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有金陵令荀伯夷這種獨苗,也鳳毛麟角,不成氣候。只有姑蘇賈氏,及時地就坡下驢,識相地放棄妙幽山,早日進了上都,這才保全了世家大族的體面。

賈家是一根著名的牆頭草,如果賈令章表面和滿陽韓氏、慶亭胡氏打得火熱,實際上私下給太子行個方便,不是沒可能!

周修齊抿緊了唇,呼吸有些急促。

那麽,他們以為的就全都錯了!

不是韓太守狗急跳牆,殺人滅口;而是賈令章看滿陽韓氏失勢,及時投靠太子,和嚴度——甚至慕微雲——合起夥來滅口證人了!

他驀然轉頭,周賢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終于明白,為什麽周賢死都不肯說出真相了。

到底誰才是真鬼?

誰也不知道。周賢還沒順着查下去,這件事就敗露了。

周修齊還在震驚中,卻聽監獄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獄卒“嘩”一聲掀開了大門,拖起周賢就要走:

“太守招供,周賢殺人,帶走!”

·

嚴度派人查封度塵宮後,直奔太守府,把太守和他兒子抓了出來。

韓太守今年五十歲整,長得十分和善,圓滾滾地疊着三層下巴,完全不像封疆大吏,反而像是個土財主。韓中流已經頗有老爹之風。他一看就是不怎麽鍛煉的文人,有點虛胖,白白淨淨的,和他爹一起跪在堂下,還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迷茫。

嚴度之前半個月已經和他們打過無數次交道,深知這兩人有多麽滑不溜手。他看見那副樣子就來氣,拍案道:“好你個太守爺,在度塵宮裏藏了那些東西——怪不得你要殺人呢!原來是滅口!”

韓太守眨了眨眼,說:“怎麽會呢嚴大人?那些……唉……也都是我的親信了,我乾嘛非得要他們死啊?”

嚴度說:“這個先放一邊!老實招來,度塵宮地下藏着的那些私兵,是要運給誰?”

韓太守笑道:“嚴大人,我勸你呀,還是別查了吧。貪污的案子已經夠把我治死了,你非要追問,我也不會回答的。”

嚴度氣結,冷笑道:“你不回答是吧?”他指了指韓中流,“這個留下,把太守請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陰德有損,這位太守爺終其一生,只養活了一個兒子。聽說兒子要被單獨扣下,他終于變了臉色,喝道:

“嚴度!你個小賊,拿着雞毛就當令箭,你也配問我嗎?只怕這個案子,我敢說,你不敢聽!”

嚴度剛要說話,韓太守反而像是氣急了,連着說:“我告訴你,這人是我唆使周賢去殺的,又如何?你知道是誰下令讓我殺的嗎?你敢知道嗎?”

嚴度霍然道:“把周賢給我帶上來!”

衙役去帶周賢時,嚴度反而冷靜下來了,問道:“你怎麽說動他的?”

韓太守說:“周賢一直想升遷,那我就讓他升遷。不過讓他下藥殺幾個為禍鄉裏的酷吏而已,他也沒什麽負擔。他恐怕早就想對這些人下手了。”

這人居然還知道什麽叫“為禍鄉裏”,真是開了眼。嚴度冷笑道:“想必是我來得比你們想象中快,這批兵器若是運走,肯定會和我撞上,所以只能困在度塵宮。”

不過,這老賊怎麽突然願意交代了?

嚴度不動聲色地示意他暫時閉嘴,招招手叫來随從,低聲吩咐道:“你……把周賢給我單獨帶到後面,把姓韓的看好。我要問周賢幾句話。”

随從領命出去後,四下無人,嚴度單刀直入:“這批兵器是給誰的?”

韓太守愣了愣,圓臉上擠出一個慈祥的不忍來。

“你也是皇上欽點的,年少成名,別把自己害了。”韓太守扯出一個苦笑來,“說到這一步,讓你們擒拿兇手,就別深入了吧。”

嚴度寒聲道:“你覺得,我會替你隐瞞?”

“為了你自己的性命,為了你的仕途。”韓太守說,“不說是為了你好——你也就和中流一樣的年紀,別攪進來了,聽我這死人一句勸吧。”

這人變臉如翻書,嚴度皺了皺眉,弄不清他到底想乾什麽。

“我知道這件事和上頭皇子有牽連。”沉默片刻後,嚴度咬牙道,“你老實交代,我拼着這頂烏紗帽,也要如實上報。”

他想,自己就是一死,讓天子知道楚王不軌,也算是不負聖恩了。

韓太守擡頭盯着他,神色陰晴不定。

最後,他冷笑道:“沒想到我死前,還能拖累死一個嚴大人。好啊,你聽着——這私造兵器的,就是當今東宮,太子殿下!”

提心吊膽,準備着聽見某位皇子大名的嚴度,臉色瞬間灰白了。他手裏的筆“啪嗒”掉在桌上,咕嚕嚕滾向地面。

韓太守露出得意的微笑:“我說了——這不是你能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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