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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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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微雲看了他一眼,說:“壞消息是,所有的異常都指向了彭陽府內部。”

一燈如豆,鐘長靜只覺遍體生寒。他輕聲問道:“是彭陽官吏動的手?”

朱鶴聞說:“一共有四位死者,死狀不一,第一個是慢病發作,第二個是路遇盜匪,第三個是屍體失竊那位,是失足跌死。只有齊允,生前平安康健,是突然吐血而死,因此家人不願埋葬,認為是謀殺。”

慕微雲補充道:“他兒子還是很想埋葬的,但他妻子不肯,現在還在膠着。”

朱鶴聞接着道:“疑點有三:第一,齊允應該是中毒身亡,但是仵作堅持說是邪祟害命,到底是在回護誰?第二,齊允明顯死得蹊跷,他兒子為什麽不願追查,反而要草草埋葬?第三……”

江玉鎮搶道:“為什麽死者死因不一,但那張名單上的人,都在一一死去?”

“加上參拜完度塵宮後去世,一共四處疑點,不算是束手無策。”慕微雲覺得心情暢快些了,“那我們就……”

話音未落,嚴度推門進來,說:“幾位都回來了?”

慕微雲道:“周修齊還沒回來。”

嚴度說:“小周道長派人帶口信,說今晚和他爹吃飯,不回來了。”

慕微雲問道:“您手上拿的是?”

“泾州韓太守下帖子,請諸位去他府上吃飯。”嚴度道,“來下帖的人,是太守長媳,自稱是幾位的舊識……”

慕微雲驚訝道:“賈令頤?!”

*

太守府內,小院之中。

太守長子韓中流步履匆匆,穿花拂柳一路疾行。他猛然推開房門,房裏鏡前,正在梳妝的妻子和侍女齊齊回過頭來。

侍女屈膝行禮,妻子賈令頤彎了彎蒼白的唇,說:“夫君怎麽回來了?”

韓中流反手關上門,說:“你真要去席上?”

賈令頤拿了腮紅,輕輕在指腹化開,撲上側臉。她那雪地般的面容染上紅梅色,豔麗精致得不似活物。她說:“當然了,朱顏劍主是女客,我不去,難道叫母親去陪着嗎?”

韓中流說:“母親說讓你好好休息,畢竟……剛小産了,別見風。”

賈令頤用餘紅抹在唇上,嫣然一抿,血色便爬上唇瓣:“席上坐坐罷了,又不冷。他們也算是我的朋友,怎麽……”

她回頭看着韓中流,因笑道:“你還介懷他們‘拐帶’我的事?”

韓中流有些心虛,只說:“我是擔心你。總之,不許去了,晚上好好休息。”

賈令頤卻說:“若不是我去下帖,你看他們會來嗎?若是見不到我,你猜朱顏劍主會不會轉頭就走?”

韓中流一哽,随即微笑道:“娘子說笑了。既如此,咱們就走罷。”

賈令頤起身,将絲帕納入袖中,越過韓中流就要走。韓中流卻一把攥住她的手,也不顧她吃痛,直接掏出了帕子。

他迅速展開,只見絲帕上繡着一朵梅花,別無他物。

賈令頤一把奪回絲帕:“你在懷疑什麽?”

韓中流驚疑不定片刻,冷笑道:“諒你也不能傳遞什麽。”

賈令頤狠狠剜了他一眼,率先出去了。

與此同時,彭陽三裏坊。

周修齊和父親吃完一頓沉默的飯,正收拾了碗筷,出門去水溝邊洗,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直起身子,有些不歡迎地盯着朱鶴聞。

朱鶴聞沒穿玄青門校服,一身靛藍布衣,顯得俊秀又乾淨。他提着一疊餅,走過來對周修齊說:“周兄,我們今天下午查完之後,有些問題想請教令尊。你看,可否容我入內一敘?”

周修齊看着他,他也毫不心虛,靜靜地望着周修齊。直到周賢打開門,兩人才打破了沉默。

周修齊硬邦邦地說:“不行。”

朱鶴聞也不走,轉頭看向周賢。

這位九品芝麻官并不結實,才四五十歲,便已經佝偻。他站在門裏,好像門檻中長着的一株野草。但是那野草在風中搖曳片刻後,便冷冷地說:“請你走吧。”

“我只是……”

“離開我家,離開這裏,我不想說第二遍!”周賢一把拽住周修齊進去,猛地摔上門,門板差點拍在朱鶴聞鼻子上。好在他有豐富的挨罵經驗,只是摸了摸鼻尖,把那疊帶上門的禮物放在門口,挽起袖子,繞到屋後。

周家不算貧窮——供得起周修齊求仙,本也不是窮苦之家。他家還有頗為規整的四方小院,可他畢竟是州府官員,這樣的生活,算很清貧了。

小院後面,種着一棵柏樹,枝葉伸到牆外。朱鶴聞三兩步助跑,一躍而上,像只黑貓一樣隐入樹冠。

周家父子在屋裏,後院只有幾只雞在打轉。朱鶴聞輕巧地勾着樹枝落地,雞連頭都沒擡。院子不大,他很快就鎖定了目标。

雞圈後面,柴房之中。

九臯無聲出鞘,挑起了蓋在柴房上的木板。

一窩蒼蠅“嗡”地飛了出來,淡淡臭氣驚得雞們四散而逃,咯咯噠咯咯噠地跑了一院子。在屋裏的周修齊倏然起身推門而出,但在他阻止之前,朱鶴聞已經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一具裝裹整齊的男屍,正躺在木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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