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恨（2/2）

她倒是想去現場，但是想起曹敬那幅吃了蒼蠅的表情，還是決定不去給他找不痛快了。

伏魔陣法是需要人日夜看守的，慕微雲、朱鶴聞和鐘長靜三人輪流主鎮，日夜颠倒，守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時，慕微雲和周修齊剛通宵鎮陣完，換了鐘長靜進陣，兩人說着話往回走。

這一天，天邊一直濃雲堆灰，仿佛要下雨。春雨本是好事，但慕微雲總覺得，這份雲氣似乎太濃了。

“往年泾州開春也這樣嗎？”

泾州本地人氏周修齊擡眼望天，疑惑道：“從來不。泾州冬春雨水很少，直到夏天才會下暴雨。”

“那這是……”

慕微雲直覺不妙。這種雲氣，不像是自然産生的。

朱鶴聞拿了傘來，聽到這話，沉聲道：“難道是……龍？”

此話一出，豆大的雨滴砸在慕微雲臉上。

暴雨來了。

她顧不上打傘，在雨中朝着鎮壓水鬼的淺灘狂奔而去。鐘長靜他們開了避水咒，還在勤勤懇懇地工作，慕微雲忙拉住鐘長靜道：

“你家的龍能布雨嗎？”

鐘長靜愣了愣，說：“能？”

慕微雲喃喃道：“不好。”

鐘長靜：“怎麽？”

朱鶴聞望向上游，說：“雲是從上游來的，上游已經下過大雨了。”

“你的意思是……？”

“山洪。”

這兩個字一出，鐘長靜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那洛神怨怎麽辦？”

那可是水鬼，遇水則生！

可是，這裏山連山，哪兒去找新的平地安置水鬼？

慕微雲當機立斷，一手抓鐘長靜，一手抓周修齊，說：“周兄，去做連陣帶邪祟一起移動的準備！鐘兄來助我結陣！”

“移去哪兒？”

慕微雲一咬牙，說：“鶴聞去問曹敬，能不能借一下村裏的地！”

慕微雲緩緩拔出朱顏，站在谷口。洪水還沒來，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不了多久了。

她在劍中灌滿靈力，鐘長靜步踏八卦，化出朱顏法身。白虹貫雲而生，無形的法場在空中徐徐展開。

但是，面對洪水滔天，朱顏的法場能擋過哪怕一刻鐘嗎？

朱鶴聞禦劍往山裏飛，很快便看到了曹敬的道場。

曹敬就算對慕微雲再不滿意，但洛神怨畢竟是本地的痼疾，除去它也是他的畢生所願。

因此，就算是大雨傾盆，他也依然守着道場沒有走。

這種民間道場本來是聊以慰藉，不會召來任何東西的。然而當朱鶴聞擡頭時，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

一條巨大的白龍在雲間若隐若現，所過處雷電交加。村民們不明所以，紛紛跪拜，大呼“龍王顯靈”“龍王保佑”。

朱鶴聞不敢細想，抓了曹敬就說：“可否借貴村打谷場一用？那河灘等會兒就要被暴雨淹了！”

曹敬這才猛然醒悟，遲疑不語。

看他遲遲不說話，他妻子先急了，罵道：“榆木腦袋！這還用問？”

她也不顧男女大防，拍了一把朱鶴聞的肩頭就說：“跟我走！”

朱鶴聞忙跟上，一乾不明所以的村民也跟着他們，稀裏糊塗往村裏走。有個村民問道：“這是要乾啥？”

朱鶴聞解釋道：“天降大雨，山洪如果淹了陣法，洛神怨就殺不掉了。”

村民說：“那還不快換個地方？”

朱鶴聞說：“這裏山連着山，只有村裏的打谷場地方夠大。”

聽了這話，許多人猶豫了。他們和這怪物也世代相居慣了，大不了洪水季小心點——但是把怪物搬到家門口？誰知道這群少年能不能處理？

朱鶴聞一看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于是随口編謊說：“我們現在已經把它撈出來，如果不殺滅的話，今年的洪水肯定比往年更兇。”

這時，曹敬也趕了上來。他氣喘籲籲，卻語氣堅定，說：“搬！所有人，兩刻鐘之後，把打谷場清空！”

朱鶴聞得了令，于是告辭：“我回去報信。”

他拔出“九臯”，剛要跳上，卻被曹敬一把拉住了。那老鄉紳低聲道：“拜托了。”

朱鶴聞心頭一動，回身一禮，轉身禦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