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2/2)
陳皇後笑着向四下道:“你們瞧,這姐妹兩個,當真是一對兒玉做的人,真是出挑。”
衆人這才慌忙接話,紛紛笑道:“正是呢!”
“不愧是太子妃的妹妹!”
“果真是昆侖掌門的徒弟,這品格當真不錯。”
聽了這一句,慕微雲循聲看去,只見容姝媛也一身道袍,簪着素金冠,站在陳皇後身側。見她看過來,容姝媛極短暫地一笑。
琅琊公主怎麽在這裏?
因為她是玄青門首徒,千秋萬歲後,是要做大掌門的,所以每次宮宴,她都是在外朝和男人們在一起。今天卻在內廷……
慕微雲好像覺得,這次內外席的安排,似乎不是簡單的懲罰。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姐姐,只見慕如清含笑看着她,眼裏卻殊無笑意。她瞬間悟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只聽一個聲音極漂亮的女人道:“這樣的好姑娘,不知以後讓誰得了去呢!我就是女人,也羨慕得眼紅了。”
慕微雲擡眼,只見那光豔動人的貴妃滿身錦緞,由侍女一左一右扶着進來,滿面笑容,珠光寶氣,香風習習,讓人竟有些頭暈目眩。
慕微雲不為所動,屈膝道:“貴妃娘娘謬贊了。”
胡貴妃袖手笑道:“只是你哥哥姐姐都耽誤了你,快成老姑娘了,卻沒婚配。”
慕如清微笑一福,道:“娘娘別笑話,家妹一心向道,配了人的話,不知道把人家耽誤成什麽樣呢。到時候折了一位好郎君,豈不是雲中慕氏的罪過。”
太子良娣陳抱琴立刻跟上,說:“娘娘這邊安坐?”
楚王妃陳氏看了一眼族妹陳抱琴,兀自上前去扶住貴妃,引她入座了。貴妃最後一個來,既然人齊了,陳皇後便宣衆人各自安坐,開席了。
慕微雲無品,卻沒人敢讓她坐末席,便在陳抱琴身邊安了一席。容姝媛作為女兒,坐在陳皇後身邊。慕如清侍立在皇後身後,楚王妃則侍立在胡貴妃身側。
慕微雲暗暗問道:“我姐姐不坐着吃飯嗎?”
陳抱琴低聲道:“按禮,太子妃要在皇後娘娘身側盡孝,你只管吃便是了,等回東宮,咱們家裏再擺正餐。”
慕微雲望着姐姐,慕如清只是朝她看了一眼,便接過河星姑姑捧來的菜,服侍皇後吃了。
席上吃了半刻,衆女眷也就陪着說笑,并無特殊之處。胡貴妃一直默默不語,想必也是蓄勢待發。慕微雲見容姝媛坐在母後身邊吃飯玩笑,一點兒暗示也沒給她,只覺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她低聲問陳抱琴道:
“好姐姐,我姐姐可對你說過,今天是要做什麽?”
陳抱琴看着她,似有不忍,輕聲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你只要記住,千萬不要妄動,一切聽太子妃安排。”
越是這麽說,慕微雲心中不祥的預感就越重。直到宮人們紛紛上來收了碗碟,開始上點心,她的心已經揪到最緊張處了。
陳皇後見大家暫時停箸,便笑道:“我閑着沒事,作了幾個燈謎,大家猜着了,就可以向我讨個東西。河星,把燈拿來。”
燈謎?
這不應該是元宵節的游戲嗎?
宮女們把燈謎紛紛捧上來,慕微雲擡眼看向慕如清,只見她只看了一眼,便草草寫下幾個字,遞給河星。陳皇後見了,笑道:
“我的兒,果然是你聰明,一下就猜中了。說吧,要向母後讨什麽?”
慕微雲連自己面前的都不看了,丢下筆望着姐姐。陳抱琴正沉吟,見狀也放下了筆。
慕如清提裙走到皇後面前,跪下磕了個頭。
陳皇後緩緩站起,道:“如清。”
衆人紛紛擡頭看過來,識趣的已經示意侍女讓開,自己傾身往前看去了。
慕如清跪在皇後階前,聲音壓得極沉,一字一句道:“請母後,聽我說一個故事。”
容姝媛見狀,直起身子,放下了酒杯。陳皇後肅然道:“你說。”
“玄青門曾經抓到過一個女人,她分明無罪,卻被囚禁在……地牢裏,折磨……折磨致死。”慕如清的聲音開始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手心,“死後,她化為……化為厲鬼血屍,意識全無,邪氣沖天,被用于……作為江州魃僵大陣的乾位壓陣物。”
慕微雲霍然欲起,陳抱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慕微雲還待掙紮,陳抱琴壓低嗓子,厲聲道:“別動!現在不是時候!”
陳皇後如有所感,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慕如清又深深一拜,再擡首時,滿眼血紅。
“正是家母,長平郡夫人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