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象(2/2)
容常笑容淡了,靜靜地凝視着她。龍椅本就高一些,加上容常更是身材高大,俯視人時,猶如危崖。慕微雲緊緊攥住了袖子,一語不發。
比起在刑場上救朱鶴聞那種恐懼,這種持續的壓迫更為恐怖,仿佛是要把人的肺腑絞榨出最後一滴血。
但是,她絕對不能跪。
這關乎她和那些人最本質的區別。
不知道過了多久,容常突兀地冷笑了一聲,道:“退下吧。”
慕微雲平靜地磕頭道別,退出梧桐臺暖閣。
與此同時,楚王府上。
胡尚武捧着手爐,靜靜落了一顆子。容安乾一看自己被殺絕了,憤然道:“不下了!——舅舅,我真的——”
胡尚武道:“靜心。不過是被挫了威風,何至于就這樣。”
容安乾冷笑道:“容安止都踩到我頭上來了!還有那慕微雲,如今她有太子和父皇撐腰,老祖那邊可還支持得住?你們怎麽睡得着?”
胡尚武嘆了口氣,說:“你還是太年輕。上次你去見大掌門,他怎麽說?”
“他說讓我給岳丈一封信,我也不知他們在商量什麽。”
容安乾的岳丈,正是陳抱樸的父親,魏國公陳守拙。
胡尚武坐直了,問道:“大掌門怎麽跟你說的?”
容安乾道:“他說‘既然陛下要捧她,我們就順勢而為。聽聞你岳丈是天下座師,可曾有些地方上的門生故舊’?”
胡尚武拍案笑道:“我就知道!果真如此,我們果然也要配合才是。”
容安乾皺眉道:“我竟不懂。”
胡尚武道:“如今慕微雲的勢頭大漲,我們與其正面交鋒,莫若幫她一把。須知月滿則虧,人若登峰造極,必有後患。”
容安乾若有所思,問道:“舅舅的意思是,避其鋒芒,讓她登高必跌重?”
胡尚武微笑着撚須,點了點頭。
容安乾道:“可是倘若讓她好好地離開京城了,我們豈不錯失良機?難道看着她烈火烹油、鮮花着錦嗎?”
胡尚武道:“當然不能。趁着他們高臺未起,我們要先埋下日後的根。我曾與你說過三計,上計議親、中計議封、下計議殺,你可記得?”
容安乾道:“如今這上計未成,要行中計嗎?”
胡尚武道:“中計最穩,上計本來也難。你別忘了,慕微雲不是自己回來的。”
“朱鶴聞?”
“正是。只要略微反間,不愁事不成。。”
容安乾連忙命人收了棋子,靠近道:“舅舅請指教。”
胡尚武道:“你只需讓去求求你丈人魏國公,他自有辦法。”
除夕那日,慕微雲早早便醒了。近日諸事煩心,她那絕好的睡眠也漸漸淡了。今天竟然聽了一夜更漏,天光乍洩時,便躺不住,爬了起來。
慕塵給她養了四個侍女,其中最機靈的是一個叫“斂花”的,聽到裏面起來了,斂花捧來熱水服侍她洗臉。
慕微雲道:“你們別管我了,我一向自己做事,你們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斂花笑道:“侯爺養着我們,我們無事可做,每日就等姑娘回來。姑娘既然回來了,也多在家裏享福享福吧。”
慕微雲于是松了手,任由她取來絲帕為自己淨面。她很小的時候,出入也是丫鬟婆子成群,只是十年光陰如洗,她已經漸漸不習慣了,受着服侍,動作有些僵硬。
斂花察覺到了,便笑着說:“姑娘今兒醒得早,等會兒是去東宮,還是去侯爺那兒?”
因為長平侯府人丁太少,每逢佳節,慕塵都是去東宮過節。慕微雲問道:“等太子妃他們起了,我再去。”
斂花笑道:“太子妃早就入宮去了!四更便起身,五更入宮拜皇後、各宮娘娘,卯時随鳳駕出宮去南城拜天尊,巳時見命婦,午時給皇後娘娘捧飯,還有許多事說不盡的,未時末刻才回來呢!”
慕微雲聽得頭都大了,忙止住道:“這麽多事?”
斂花說:“是啊,明日元旦,更是從早忙到晚。姑娘別想見到娘娘了。”
慕微雲揉了揉眉心,說:“那我們今天,直到年夜飯時才去東宮?”
斂花說:“正是。侯爺說讓您去逛逛城裏,他也陪太子殿下去忙外朝的事了。”
慕微雲本就沒睡好,又被掃了興,只覺頗為無趣。見斂花去拿外衣和鬥篷,她恹恹道:“不換衣服了,我今天就在屋裏。”
斂花一愣,剛要說話,卻聽見另一個丫頭在門外說:“朱道長下帖,請姑娘去偏院一敘。”
慕微雲奇道:“都在一個家裏,下什麽帖?”
她命人接來一看,只見朱鶴聞端端正正寫了一幅帖子,字形清逸,行文寬暢,頗為散朗,大意是說請姑娘園中一敘,共度佳節。慕微雲不知怎麽,心情略明亮了些,跳下床道:
“拿鬥篷來!早飯也去偏院擺!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