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臺(2/2)
慕微雲道:“自然是我師父!既要說合,還請王爺修書一封,把家師請來。”
衆門客面面相觑,顯然是忘了慕微雲拜在昆侖掌門座下的事。楚王盯着她看了片刻,笑道:“誰不知令師一閉關就是幾十年,若是耽擱了,可怎麽辦呢?”
此話正中慕微雲下懷,她笑道:“那我以後也閉關百年,豈不耽擱兩位大人?”
楚王見招拆招:“姑娘不是宣稱清修實為吃人,怎麽還要閉關……”
門客連忙使眼色示意他別說了,可惜為時已晚。
慕微雲朗然笑道:“大陣之事若為真,我自然不該清修;若是假的,當然還要複于正道。王爺覺得,大陣到底是不是耗人壽命的呢?”
楚王猛然住口,眼神帶恨。
世家和玄門最近連日忙着辟謠,說朱鶴聞法場上說的話都是假的。他總不能拆自家的臺。
如果說清修為真,那麽慕微雲就合情合理地可以拒婚;如果說清修為假,那更是親口壞了大事!
許含深還沒反應過來,剛要接話,聽懂了的宋宣趕緊拉了拉他。兩下僵持之際,外面有人報道:“太子殿下到——”
衆人紛紛起身出迎。容安止一身天青藤紋錦袍,環佩随步,進來朝楚王抱拳道:“皇兄,且容弟帶走三人。”
楚王看了一眼春風得意的容安止,将酒杯用力一放,哼笑道:“太子殿下好禮數,從人家席上帶客走。”
容安止也不惱,拱手道:“兄長見諒,非是小弟無禮,乃是父皇要見二位大人、母後要見二小姐,弟只是奉命領人。”
既然都搬出了聖旨懿旨,楚王無話可說,只能放人離去。
陳皇後留慕微雲說話到夜裏,她回家簡單對慕塵說了此事,留她哥哥一個人膽戰心驚,慕微雲兀自睡覺去了。
次日一早,卻聽她并不熟悉的侍女報道:“朱道長來了。”
朱鶴聞在京中沒有家,慕塵做主,把他延請到長平侯府上做客,客居偏院。臘月二十九一早,他聽聞昨夜的事,就來登門。
慕微雲簡單洗漱,叫人松松挽了一個發髻,披着家常衣服,走出門來接他。只見一夜大雪後,世界蒼白,草木失色,有個人站在院門口,一身不尋常的绛色袍子,襯得眉目沖淡,頗為動人。
慕微雲笑着招手叫他,問道:“怎麽穿這個色?誰給你拿的?”
朱鶴聞道:“師姐拿來的。別說我了,你昨天……”
“昨天的事,我早有預料。”慕微雲道,“這次我們回京,是最後能拿住我們的機會了,慶亭胡氏必然要強留你我在京中,不能放虎歸山。”
朱鶴聞怕她冷着,拉着她往裏走,一邊問道:“既知是計,怎麽還去?”
慕微雲笑道:“投石問路罷了。昨天就算我争辯不過,拖住時間,自然有救兵來。楚王的損失其實比我們大,還露了底兒,去得劃算。”
盡管宋宣一向和東宮關系不錯,卻到底是皇帝的寵臣,不算東宮僚屬。如今楚王徹底得罪了他,不日之後,他必然要投東宮來了。
朱鶴聞卻說:“此事沒完。”
慕微雲颔首道:“當然沒完。不是我說你,你我之間,顯然是你更好攻克。我猜他們不日就要來找你的麻煩。”
兩人正掀了門簾進去,只聽後面一隊小厮來報,說:“陛下召見,請姑娘速速進宮!”
兩人對視一眼,慕微雲問道:“侯爺呢?”
小厮說:“侯爺一早陪殿下進宮去了!”
慕微雲道:“派人去東宮,告訴姐姐我的去向。”
朱鶴聞問道:“要去?”
慕微雲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見招拆招吧。”
朱鶴聞點頭道:“我們目前還要靠陛下點頭過日子,你且小心。”
慕微雲道:“我不怕這些,只怕一件事。我怕他……提出當初你在江州提出的要求。”
說到那件事,朱鶴聞笑道:“我當時一心想着拖胡家下水,現在想想,其實等不等都無所謂。就算胡養正真的出現了,師父也有無數辦法保住他。”
慕微雲點頭道:“但是陛下不是你我。若是此刻不答應,之後陛下是不會幫我們的。”
他們都很清楚,容常願意冒着禮法在上,屢次施壓,只是為了借他們的手,把世家依仗的玄門給摧毀掉。玄門若是假托仙尊的名義想散播什麽謠言,比官府張貼告示來得還快。
可是如果慕微雲能夠自立,得到百姓的擁戴,容常未必想看到。
他需要的是喉舌,而不是自鳴的鳳凰。
慕微雲沉思片刻,拍了拍朱鶴聞道:“不必擔心。最多一個拖字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