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眠（2/2）

慕微雲便推門進來，把風燈擱在地上，掀開鬥篷，掠到他身邊，問道：“還在想事？”

朱鶴聞說：“在想我們之後怎麽辦。”

賈令頤這一走，固然了結口舌，但何嘗不算打壓士氣？

慕微雲聞言也默然，片刻後強笑道：“總有辦法。須知現在玄門的手段只是污蔑我們，如果這也應付不了，之後真刀真槍怎麽辦？”

朱鶴聞嘆了口氣，說：“我有個想法。”

慕微雲拉個凳子過來，坐在他身邊。她替他把茶倒上，朱鶴聞端來喝了一口，說：“我們得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必須大到能蓋過所有的流言。”

慕微雲說：“英雄所見略同。現在的困難，無非是大家覺得我們是不軌之徒，我們只要證明我們不是，就可以了。”

朱鶴聞點頭道：“這件事最好能幫我們立威，所以我想，它要滿足兩點。”

慕微雲把熱水沏進壺裏，示意朱鶴聞說。

朱鶴聞伸出食指，虛虛點着桌面，說：“第一，要解決村民的一個大麻煩。只有親身體會過，才能讓他們回心轉意。”

慕微雲認可道：“看來得去周圍，獵一只大怪。”

朱鶴聞颔首，接着說：“第二，得有些鋪墊，有人幫我們在村裏宣揚。否則沒有親眼所見，許多人也沒法相信。”

慕微雲沉思道：“難道村裏有人能幫忙？”

朱鶴聞點頭道：“曹敏是唯一的機會，想辦法說服他。”

慕微雲明白了這個計劃，說：“那兵分兩路，你負責在村裏先策反一些人，我負責去找妖鬼。”

朱鶴聞說：“曹敏好說，就是曹敬這個态度……”

慕微雲嫣然一笑，說：“我就知道，你在這件事上想岔了。”

朱鶴聞把話說開後，也不免輕快些，挑眉道：“怎麽說？”

“曹敬是硬骨頭，不好啃，我們現在最應該去針對的，是村裏的女人和小孩。”慕微雲說，“這些人是我們的信使，可以把消息潤物無聲地傳進每家每戶去。”

朱鶴聞想了想，笑道：“到底是你在市井混過，知道民情。”

慕微雲擺了擺手，笑說：“辦法還是你想，怎麽讓這些人願意聽你說話？”

兩人就這麽商量細節，不覺說到更漏漸盡。兩人本是端坐在桌邊，坐得疲倦了，便挪到床邊腳踏上，靠着床，松了外衣系帶閑話。

等爐子冷了，慕微雲才回神，說：“我去添炭火。”

朱鶴聞說：“多穿些，仔細風吹了頭。”

慕微雲便披衣出去，藍夜的雪地裏，她蹑足跑到柴房邊，朱鶴聞倚門看着她。她像一只白鳥一樣，落在他沉沉的黑眼睛裏。

朱鶴聞恍然想道：假如就這麽一輩子，多好呢？

他這一生，親緣淡薄，雖得師姐撫養，卻也獨自過了無數寒雪之夜。彼時彼刻，何來這樣一個光明潔白之人，在他身邊呢？

慕微雲瞧他站在門邊吹風，切切道：“你怎麽站在這兒吹風？還不進去。”

朱鶴聞依言進去，和慕微雲在床邊坐下。他在暖光下瞧着她，輕聲說：“天快亮了，你好歹睡會兒。”

慕微雲說：“那我先回去休息，你早點休息，明天不急着早起。”

“你的屋子還冷着，在這裏躺一躺吧。”朱鶴聞不覺臉上發燙，“我就坐在這裏。”

慕微雲怔住了，雪光冷，燭光柔，朱鶴聞有一雙搖動的潋滟眼。也許是真累了，她頭有些暈，心也不定了。

她輕輕伸手，碰了碰朱鶴聞的手。

朱鶴聞不曾縮回，任由慕微雲捉住他。慕微雲掩飾道：“手不冷，所幸沒着涼。”

朱鶴聞低頭道：“你睡吧，我守着。”

慕微雲問道：“你不困麽？”

朱鶴聞道：“我睡眠淺，等你睡醒了，稍微眯一眯就行。”

慕微雲便脫了鞋子，解下外袍，卧在朱鶴聞榻上。朱鶴聞把床帷拉上一半，只留他坐在床邊那一半，漏入些許燭光。

他說：“快睡吧。”

慕微雲反倒睡意退了，仔細瞧着他。

朱鶴聞半垂眼眸，望着窗外的細雪。她默默捉住他一片衣角，合眸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