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眠(1/2)
雪眠
慕塵挑眉,示意不知。容安止便說:“她以往請都請不來,今天卻主動下山,奇怪。”
慕塵點了點頭,說:“尤其是不見皇後娘娘,來見陛下。”
皇後嫡子早夭,她待其他公主皇子都很親切,容姝媛每次來,主要是拜訪陳皇後,和生母楚清微見得都很少。
這一次來,匆匆下山,她卻不曾去端寧宮,着實奇怪。
很快,容常入席後,容安止便知道是為什麽了。
容常顯然是有備而來,和容姝媛稍一對視,就笑問女兒道:“怎麽從清談大會回來,也不見見父母?路上累着了?”
容姝媛笑道:“我不曾累着,只是師父心累。如今慕二姑娘的事還未了結,師父正愁怎麽說呢。”
慕微雲叛逃,此事至今未有定論。雖然皇帝沒有協助抓捕慕微雲,但也沒給個正經名分。
容安止恍然大悟:這是來替慕微雲讨口谕了!
容常喝了口湯,笑着看向陳抱樸,問道:“陳三公子,你怎麽看?”
陳抱樸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大膽道:“說到底,那慕姑娘也是怕玄門錯判。少年糊塗,都是有的,陛下不如就此赦免她吧。”
陳家大公子,陳抱古不屑地看了弟弟一眼,陳抱樸只做恭敬狀對哥哥拱手。容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片刻後忽然笑說:
“我這個外甥,是心腸柔軟些。抱古,你的想法呢?”
陳抱古嘆了口氣,起身翩然道:
“陛下,朱顏被污,就算是為了救人,也是醜聞。慕微雲擅劫法場,罪加一等。若是不抓他們回來,以後還了得?體統何在?”
“況且他們哪是為了救人,分明是為了拐帶私逃!”滿陽韓氏的公子哼道,“難道個個都是路見不平?不過是為了逃出爹媽手心而已!”
衆人都知道他這未婚妻的事,不敢多言。唯有宋宣起身笑道:“韓公子想岔了,您去接賈小姐,她不也來了麽?他們就真的只是熱血上頭而已。”
韓公子“哈”地冷笑一聲,看到陳抱古不贊同的臉色,也不改口,說:“這些閨中少女,都是不安分的。”
席上也有姑蘇賈氏的兒郎,但都懾于滿陽韓氏新貴之名,不敢為家中女眷辯駁。誰知在下席,竟有一人摔了杯子,憤然道:
“慕微雲所行義事,你妻從之,你不欣喜,反而污蔑?”
那人正是大理寺丞林端,宋宣的至交好友。容常見狀,微微坐直,放下酒杯,仔細打量起林端來。
林端絲毫不懼,大步上前,沖着龍椅跪下道:“求陛下給慕微雲他們一個名分!為了救人而負罪,前朝都不曾這樣倒行逆施,我朝怎會如此?”
這話說得實在吓人,吓得宋宣都心驚膽戰,忙掀起袍子跪下求情。容常靜靜看了林端片刻,居然笑了,很快變成朗聲大笑:
“很好,很好!林淵映,你做得很對!就按你說得辦!”
容安止悄悄看了慕塵一眼。那人坐在滿庭華光裏,酒光映在側顏上,目光遙遠澄淨,仿佛說的不是他妹妹。
太子悄聲問:“明初,你怎麽想?”
慕塵仿佛才回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一瞬後,他失笑道:“陛下早就料定如今,何須我來插手?”
“姝媛來時,你就知道了?”容安止促狹道,“難怪你不急呢。”
慕塵輕輕啜飲一口,低聲道:“一來是因為這個。二來,就算陛下不說,我的妹妹,也自有我來保,何必讨他人眼色呢。”
容常說了這話後,世家子弟們紛紛應是,卻明顯看不出認可。皇帝卻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徑自對容姝媛道:“朱顏還在大掌門那裏?”
容姝媛恭敬道:“師父替慕微雲收着呢,恐怕要等淨化乾淨之後,才能物歸原主。”
容常道:“是應該物歸原主。你師父下山不容易,等淨化好,朕派人送去吧。”
慕塵心知,蘇一念能松口歸還朱顏,一定是要找皇帝換什麽。
果然,容姝媛接下來就說:“說起來,師父最近正在查大陣的事。有些門派在大陣上動過手腳,師父正要把這些門派都收入玄青門門下呢。”
蘇一念想要吞并一些小門小戶,來壯大玄青門的勢力,用以供養星辰大陣,這就是作為歸還朱顏的交換條件。
容常含笑道:“玄青門是一國之宗,做這些事,就不必請示了。告訴大掌門,有用人處,到當地縣衙去要人手就行。”
容姝媛應是,又開始和容常閑話起來。紫宸宮外,潇潇落雪漸漸住了,深沉的夜如同長袍兜頭落下,罩在整座京城上空。
長夜漫漫,朱鶴聞獨坐在窗邊,望着池子。那老杏花樹不知壓了幾年積雪,深深彎着腰,幾乎沉進池子裏。
慕微雲在外通好爐灰,見朱鶴聞屋裏燈還亮,便走過去,敲了敲門。
朱鶴聞倏然回神,轉頭說:“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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