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辭(2/2)
慕微雲道:“那怎麽辦?”
朱鶴聞說:“只能放人。”
聖旨上說,讓韓家把聘禮送到京城賈府上,就可以來接人了,連禮數都挑不出錯處。
慕微雲苦想一陣,說:“天色已晚,幾位不妨留宿?”
韓家人卻說:“我家自有住所,不勞費心。”
慕微雲還要說話,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沉沉的聲音。
“我跟你們走,把東西留下。”賈令頤從人群後走出,指着他們身後擡的妝奁細軟說,“滿意了嗎?”
韓家人一愣,說:“這些細軟,都是賈府給姑娘的嫁妝。”
賈令頤看着父母費心打點的嫁妝,眼圈一紅,還是咬牙道:“我說留下就留下!”
慕微雲揚聲道:“令頤!”
賈令頤沒有回頭看她,輕聲說:“慕姑娘,你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管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快步上了馬車。慕微雲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沖到馬車邊,拍着轎廂喊道:“賈令頤! 下來!”
韓家人見要接的新婦已經上車,臉色一變,馬鞭朝着慕微雲臉上抽下來:“讓開!”
慕微雲反應奇快,拔刀一擋,眼睛一亮:“好啊,要動手!你們來啊!”
她正愁沒有理由動手搶人呢!
朱鶴聞見狀,也拔劍應戰。他受了傷,打架不力,于是喝道:“滿陽韓氏,是要和雲中慕氏撕破臉不成?”
慕微雲暗贊一聲,不愧是大掌門親徒!就是會說。
韓家來使在一旁袖手冷笑道:“聖旨在此,就是侯爺在這裏,我也恕不寬讓!給我打!”
場面當下就要失控,馬車裏卻斥出另一柄仙劍,把慕微雲的刀挑飛了。
這一招用了賈令頤十成十的靈力,慕微雲一下擋不住,摔倒在地。
賈令頤只伸出一只手,抓回她的“昨非”。她的聲音壓低了,遮住那絲嘶啞:“慕姑娘,我也要顧家,家裏都派人來接了,請你不必阻攔。”
說完,韓家家丁便一甩馬鞭,馬車轱辘轱辘地走了。慕微雲趺坐在地,臉上站着馬車揚起的塵土,愣愣地望着他們遠去。
她似乎每次都是這樣狼狽的結局,一個人跪在塵土裏,看着朱鶴聞、賈令頤他們,一次次被人帶走。
朱鶴聞蹲下身來,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起來。
慕微雲踉跄站起後,才想起朱鶴聞手傷未愈,急忙問道:“你手不能使勁,拉我乾什麽?”
朱鶴聞并未回答,夕陽西下,他站在暗橘色的天地裏,輕輕拍掉慕微雲手肘上的泥巴。
“不是你的錯。”他說,“及時止損,是賈令頤能為我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那她怎麽辦?”慕微雲搖頭道,“她以後在夫家如何自處?”
這些都是無解的問題,所以朱鶴聞也沒法回答。兩人沉默地順着山路往杏花渡雪走,忽然,慕微雲臉上一涼。
她擡首望向暮天山後,濃雲壓頂,細雪吹飛。
今冬第一場雪,随着重雲,從北方來了。
雪落潇潇,宮門口卻站着一個一身青衣的女子,沒有冬衣,也不見冷。大太監馮裁提燈出來,見到她,低頭行禮道:“公主。”
容姝媛呼出一口白汽,輕聲道:“山上常年冰封,我才知道,人間已經入冬了呀。”
馮裁輕聲說:“正是。陛下說了,公主許久不回宮,今天初雪,設宴紫宸殿,請公主同席。”
紫宸殿的初雪宴上,并沒有世家老朽,只是容常偶爾興起,帶着自己提拔的年輕子弟同樂。
他們大多不認得公主,卻認得馮裁,一見馮裁親自去接,紛紛不明所以地行了大禮。
慕塵也陪容安止來席上,他正在殿外與宋宣閑話,見到這青衣女郎,怔了片刻,行禮道:“臣慕塵,見過琅琊公主。”
容姝媛看了他許久,說:“明初,你與十年前,長得大不同了。”
慕塵聞言,低聲道:“公主還依然是少女模樣。”
修士大成後,容貌便會定格,容姝媛勤勉非常,十幾歲就青春永駐了。
宋宣笑道:“公主已是仙客,侯爺也沉穩更勝往昔,都好都好。”
容姝媛問了名字後,笑道:“難怪是父皇最愛重的翰林學士。”
容安止在裏面遠遠看到他們說話,擔心妹妹和慕塵聊僵,便主動出來,站在慕塵身前,笑道:
“怎麽不進去坐?姝媛,你是仙客,不怕冷,難道要凍死我等凡人麽?”
四人便依次進去落座,席上人人分明,寒門子弟聚在下首,互相謙讓拱手,說着家鄉趣聞;世家子弟則靠着上首,個個錦衣昂首,說話輕且慢。
容安止帶慕塵上座,悄悄說:“姝媛這次不對。她遇到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