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2/2)
忽然,她聽見外面的人聲。
“……祖師……嘔血……不肯服藥,說要見您。”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正是江玉鎮!
“他在鬧什麽?”蘇一念的聲音有些不耐,“誰去驚擾他了?”
江玉鎮說:“還不是昨天,大鬧一場,派人來請大掌門也請不動,故而都去鬧祖師爺了。三更才送走胡望山,寒蟬子祖師一夜沒睡成,今早起來便高燒不起。”
這少年郎真是一派天真,面對蘇一念都能拿出幾分不見外的嗔怪。
蘇一念聞言,有些頭疼,說:“我知道了。你看着這裏,我去一趟他房中。”
蘇一念走後,江玉鎮悄悄摸到門邊,對裏面說:“公主?公主!”
容姝媛連忙爬起,說:“別碰那個門!上面有禁制。”
門外的江玉鎮“噢”了一聲,噔噔噔地跑開了。容姝媛無奈道:“回來!也不至于。”
江玉鎮猶猶豫豫道:“祖師爺喊我來帶個話:公主若想出去,對大掌門服個軟便是,大人都心軟。”
容姝媛難以置信:寒蟬子和江玉鎮想了一天,就想出這麽個辦法?!
江玉鎮連忙解釋道:“總之公主你先想法子出來!出來之後,自有辦法。”
容姝媛半信半疑:“那要怎麽……服軟?”
江玉鎮“嗨呀”一聲,說:“大掌門可是長生之人,他看公主,不就是個小孩子?公主想想,怎麽讓大掌門真的覺得,您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呢?——他來了!我先走了!”
江玉鎮一溜煙跑了出去。很快,蘇一念就推開了院門。
在那個人的聲音響起時,容姝媛差不多明白寒蟬子的計劃了。
只聽寒蟬子羸弱的聲音響起,說:“你無非……就是要大家都……上你的賊船……你那星辰大陣……支撐不下去……”
電光石火間,容姝媛明白了關鍵。
岳衡山供養無數弟子,供不應求,因此不惜發動旱災補缺;玄青門赫赫揚揚,只會更積重難返!
那麽星辰大陣這麽奢侈的東西,還能供養幾天?
沒了星辰大陣,又沒有家族勢力,蘇一念又還能風光幾天?
容姝媛明白寒蟬子的意思了。
她緩緩靠着門滑下,閉上眼睛,顫抖着雙手捂住了臉。
“公主,醒了麽?”蘇一念敲了敲門,“醒了就起來打坐練功,不要偷懶。”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要裝作長輩,對她好一番訓誡!
偏偏這還是她習慣了十幾二十年的相處。她又感到熟悉的害怕,可是這陣恐懼過後,她反而冷靜下來。
“父皇遲早會召見我,師父。”她攥緊衣角,說,“你關不了我太久。”
循序漸進,一定不能急。容姝媛對自己說。不要讓他察覺到我是在讨好。
蘇一念哂笑道:“公主,要讓一個人開不了口,何止有千百種辦法。你是知道的。”
玄門确實有法術,可以禁止別人說出特定的話。容姝媛卻說:
“可想讓一個人開口,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對不對?”
蘇一念笑道:“為師還不需要別人美言。”
容姝媛緊緊握住玉壺,寒玉從她掌心裏源源不斷吸走體溫,仿佛一道最強力的清心咒。
她努力忽視掉耳中嗡鳴,說:“師父,我想和您做個交易。”
蘇一念感興趣地問道:“你有什麽值得為師和你換?”
“我知道……我人微言輕。”容姝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願意當朝作證,說師父和岳衡山毫無乾系,胡養正蒙騙了玄青門,但求師父——”
門外無聲無息,顯然,蘇一念在等待她的條件。
“留朱鶴聞一命在!”容姝媛涕淚決堤,“師父,我和師弟多年情誼,做姐姐的實在不能接受他會死……師父,想想您對寒蟬子祖師,不也是這樣的嗎!”
蘇一念聽完,笑了一聲。然後,他竟然難得地開懷大笑起來,連聲應是。
她賭對了!
容姝媛脫力地靠在牆壁上,捂住臉哭了起來。
容常一定會揪住岳衡山不放,極力往上查,要查到玄青門和蘇一念頭上。
蘇一念的确需要一個人幫他擋在前面,切斷玄青門和岳衡山的關系。
然而,他有很多人可以用,不必非要容姝媛。此時提出此事,看起來實在是太像耍詐了。
但是,如果他不覺得容姝媛是為了反叛玄門,而是以為,她只是為了兒女私情呢?
原來鬧了那麽久,哭天搶地,只是為了朱鶴聞啊。
那麽,放她出來一用,又有何妨?只要拿住朱鶴聞,不就掐住她的命門了麽?
活了幾百年的他,一定會覺得,這些二十來歲的小孩都不懂什麽宏圖大業,只想保得住那一點兒私心就夠了吧。
當然,這不代表着她就能自由了。随之而來的,一定是漫長的監視和禁锢。
可她并不怕這個,只要能把朱顏送出這間屋子,一切就成了。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滿地天光。蘇一念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淩亂的容姝媛,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把她拉起,拍了拍她的背。
遠處,寒蟬子坐在輪椅裏,靠着桂花樹,仿佛要化進光霧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