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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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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

含章殿內,一片嘈雜。容常靠在龍椅上,靜靜俯視着

容安止本來還在聽大理寺卿和陳禦史辯論,看到父親玩味的眼神後,立刻渾身一個哆嗦。他連忙站出來揚聲道:“諸位!”

太子發話,大家不得不給幾分面子,只得安靜下來,垂首歸位。容安止清了清嗓子,道:“稍安勿躁!——禦史臺先奏,大理寺不要插嘴。”

大理寺卿是個直脾氣的老臣,一把就杠回來:“殿下莫不是要包庇那江州太守?”

陳禦史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大理寺卿,莫不是要污蔑東宮?”

容安止頂着容常的視線,如芒在背,硬着頭皮對兩個德高望重的老臣說:

“本宮不曾偏袒,只是說話也要有個次序!含章殿上怎能吵鬧?陛下都……”

涉及到皇帝,他立刻慎言起來,吞下後半句話,站回自己位置上了。

陳禦史便抖了抖袖子,上前跪禀:“臣日前仔細讀了那奏章,上面關于雷江水文變動記載詳實,旱情确實是一點點來的。江州地處中原,也不是第一次鬧大旱,與邪祟無關!”

大理寺卿氣得把笏板往地上一摔,沖上去對着龍椅跪下,大聲說:“如果真是天災,他胡尚成為何不報反賊?不就是怕朝廷出兵的時候發現魃僵?”

內侍叫道:“肅靜!”

容常将慕塵的折子一合,坐直了身子。他問陳禦史道:“你一口咬定旱情并非魃僵所為,那麽慈恩山上的遺跡,如何解釋?”

“陛下,那是叛賊和我軍交戰時,火攻留下的痕跡。”陳禦史早有準備,“長平侯不也親自寫了,‘滿山焦糊,難辨行跡’麽?”

容常又問大理寺卿:“胡尚成不報有人造反,萬一只是過分自信,覺得自己能解決,怕報上來被朕責罰呢?”

大理寺卿臉都漲紅了:“怎麽可能?江州守軍連個土匪都殺不乾淨,叛軍還能殺完?”

容常把兩邊都敲了一邊,露出一個微不可察的笑,招了招手。

宋宣一身輕紅官袍,頭戴烏紗,越衆而出,朗聲道:“臣翰林學士宋宣,有本啓奏!”

容常鼓勵地看着這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輕人,就像慈父看着最疼的兒子一樣。

他壓根沒注意到容安止複雜的眼神,溫柔地說:“克念,說吧。”

“江州九萬戶人,餓死、逃亡近半,但從開倉赈災那日起,胡尚成報的赈濟糧,一直都是是九萬戶!”宋宣大聲道,“這不是蓄意為之,難道是順手牽羊麽?”

和吃空饷一個道理,胡尚成拿着發給死人的錢糧,中飽私囊去了!

這件事主謀自然是岳衡山胡養正,但是胡尚成冒着風險替長輩辦事,自然也順手撈了好處。

這點小九九在平時也就罷了,偏偏在蒼川陳氏出面幫忙的時候被人挖出來。禦史臺那邊一片嘩然,陳家的門生們紛紛開始議論,顯然是不知道這個情況。

慶亭胡氏的臣子們則默然不語,顯然也沒想到胡尚成這也要撈。如此一來,以後還想讓陳家幫忙,想必是難了。

陳禦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嗫喏兩聲,被容常揮退了。

這樣一來,陳家準備好的口誅筆伐統統啞火,撤出了戰場。

慶亭胡氏本就不善朝議,皇帝也沒給他們時間,當堂就給胡尚成判了死刑,要求押解胡養正上京再審。

下朝後,慕塵率先離開了含章殿。他近日憂心忡忡,無意閑話,頂着深秋卷着落葉的風便往外走,紗地官袍在風中翻飛。

他走得太急,以至于宋宣追上來叫了好幾聲才叫住他。

“侯爺急着回家?”宋宣揣了揣袖子,“卑職方才不便問,您這兒可有朱顏劍主的消息了?”

慕塵被說中心事,肩上只覺一沉。

“卑職唐突了。”宋宣還道世家規矩大,自己這樣說,是輕浮了姑娘,于是找補道,“卑職不過是與令妹有過一面之緣,近聞大變,理當關心。侯爺勿怪。”

“我自然信你宋克念。”慕塵擺手道,“只是樂……微雲她,一向逞強,兩月以來,從不曾寫信給家裏一次。”

宋宣“啊”了一聲,道:“抱歉。只是朱顏劍主自有打算,侯爺也不要太憂心。”

慕塵嘆了口氣,說:“我何嘗不知道她有打算。只是玄門如今處處追捕,做哥哥的幫不上忙,也實在是揪心。”

已經走出了宮門,周圍的人都漸漸散了,宋宣才低聲道:

“侯爺,我知道朱顏劍主現在何處。”

慕塵連忙問道:“你如何得知?在哪裏?”

宮門外,只有幾個灑掃的內侍,人都各自上車走了。宋宣背後飛起一行寒鴉,他輕聲說:

“我有個同鄉發小,現在她隊伍中,名喚周修齊,前日托我買了一袋止血的藥材,送到他們暫歇處。”

“止血”二字一出,宋宣眼見得慕塵的面色陡變,他繼續說道:

“正在城北百裏,北山山陰,杏花渡雪。”

“杏花渡雪……”慕微雲在倒塌的園門口站住,仰頭望着被藤蔓纏住的牌匾,“這名字倒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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