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1/2)
夜話
“是他?”慕微雲想起那個潮濕的雨夜,帶她從慶亭胡氏離開的人。
“是他,通議大夫的弟弟。”慕如清道,“蒼川陳氏長房三子,未來要襲爵的陳抱古……”
“襲爵?”慕微雲剛松的一口氣又提上來了,“魏國公世子?”
“……的三弟。”慕如清嘆了口氣,“通議大夫是個文官閑職,品雖高,權卻虛。但太子中允……你可感覺到了區別?”
慕微雲敏銳地發現問題:“為什麽這家的世子領了虛職,三子卻是實職?”
“你說對了。”慕如清颔首,“太子中允這個職位,是皇後娘娘為陳抱樸求來的。現在,你明白他為什麽要見你了嗎?”
“蒼川陳氏內部,意見不統一?”慕微雲的目光落在來往的商販身上,心卻砰砰跳了起來,“有一部分人跟着娘娘和陛下,已經與陳家家主不是同心同德了?”
“蒼川陳氏人丁興旺,但是至今和陛下關系還算不錯,就是因為蒼川陳氏從不貿然染指實權。但是你看,娘娘和陳抱樸,顯然覺得這不夠。”
慕塵說着話,把車停在長興坊內某處宅院。
小院幽靜,院中有個青年,一身翰林打扮,束着幞頭,正在苔徑上漫步。三人下車時,他第一眼便看見了慕微雲。
“朱顏劍主,久仰了。進來裏面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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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門上,赤文峰一處洞天外。
朱鶴聞進去時,發現已經沒有位置了。他禮貌地問守門師兄:“您好,我和胡峰主說好,今日許我在此處靜坐,為何沒位置了?”
那個修士睜開眼看見是他,便嘆了口氣說:“去問胡峰主吧,我接到的通知就是,你的位置換給別人了。”
朱鶴聞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于是走出洞天去。洞外,一個小童正等着他。
看見他,那孩子也不客氣,直接說道:“師兄,度塵宮本月值守的師姐要回家一趟,峰主說讓你去代班。一個時辰後,他派人來檢查你到位沒有。”
要是放在之前,這種拖慢修行進度的事,會讓朱鶴聞很傷腦筋,最後的結局大概是一邊服從一邊找容姝媛求助,等着師姐把他撈回去。
可是現在知道了清修的實質後,不知為何,他松了口氣,笑道:“好,我知道了。”
他回屋,院裏的兩只仙鶴正在亂啄仙草。朱鶴聞一呼哨,兩只仙鶴便展翅奔來,輕輕蹭了下他的掌心。還有一只他自己做的青銅仙鶴,反而像是真鳥一樣,撲棱撲棱飛上屋頂了。朱鶴聞進屋收拾了東西,剛要下山,就又被一位小童攔住。
這些人找他麻煩都找到定蒼峰來了嗎?朱鶴聞感覺頭疼。
那孩子卻一板一眼地說;“請師兄先等等,不必下山。九峰集議開始了,請您去一趟。”
九峰集議,為什麽現在開?
那幾乎是清談大會之下,玄門最重要的會議之一。最重要的是,這個集議只能由大掌門蘇一念發起,那麽意思是……師父出關了?
朱鶴聞放下包裹,禦劍向淩絕殿飛去。
他到時,九位峰主已經來了七位,大掌門和寒蟬子還沒到。容姝媛正坐在掌門下首,應付陳觀海,見到朱鶴聞進來,連忙說:“你去接一下寒蟬子祖師,快去。別勞煩師父跑一趟。”
順着容姝媛的目光,他看到面沉如水的胡望山。朱鶴聞知道是師姐救他,于是又拿着劍出門去。
剛走到禦劍的玉臺,就看見遠方兩人一劍飄然而至。蘇一念通身墨青銀鶴,這一檔蜀錦只有大掌門才能用,氣派而莊重,即使在高空烈風中也只是優雅地起伏。他扶着一個清瘦的白衣人,那人白绫覆面,正靠在蘇一念肩上不住咳嗽。
朱鶴聞上去迎接,被蘇一念輕輕推開了。他轉身把寒蟬子扶下來,低聲道:“師弟,別讓我太難看。”
寒蟬子沒有擡頭,聲音沙啞而文弱:“你只管做就是了,當着外人,我何曾不給你面子。”
蘇一念便滿意地笑了。大掌門的面容還在青年時代,一笑起來,那種志在必得的氣質實在攝人。
朱鶴聞默默摻過師叔,扶着他進了大殿。大掌門坐在正中上席,肅然道:
“今天召諸位前來,是想問諸位,關于朱顏劍主,各位目前有什麽想法。”
胡望山已經等不及了,直接拱手道:
“請大掌門務必仔細!她剛冒頭就把劉百福按上刑部的案臺,假以時日,不知道是要給誰下絆子!”
陳觀海喝了口茶,說:“還有這次,鶴聞同去,也攔不住她啊。”
果然來了。容姝媛柳眉一豎,哂笑道:“我去了也彈壓不住,莫非也要怪罪我?”
“怎麽是怪罪呢,公主是斯文人,壓不住那野丫頭也是正常的。”陳觀海笑道,“朱顏劍主,不簡單吶。”
蘇一念看了陳觀海一眼,溫柔地轉向寒蟬子:“師弟,我請你算的朱顏劍主命數,你可有了?”
寒蟬子咳了兩聲,扶着桌案低聲說:“蔔算劍主大不吉,我只略看了一眼……不像是好命。”
蘇一念便對胡望山等人說:“我想把她收做弟子。頂着師門,諒她也不敢妄動。”
胡望山哼笑道:“如此恩典,還要和長輩對着乾,那就不懂事了。”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鶴聞在江煙門的見聞。”陳觀海目光深邃,唇角帶笑,“淑妃此舉絕非單純思鄉,你在江煙門,跟着朱顏劍主看到了什麽?”
胡望山看了蘇一念一眼,又看了陳觀海一眼,冷笑道:
“丹陽峰主何必如此含蓄,我直說了——關于大陣,你知道什麽了?”
容姝媛剛要張嘴,蘇一念便一個眼神截住了她的話頭。
偌大寒冷的淩絕殿裏,寒玉雕的長龍從藻井俯瞰着朱鶴聞,十二玉柱上盤旋的瑞獸也仿佛活了過來,觊觎着朱鶴聞跳動的心髒。
朱鶴聞咽了咽口水,再擡頭時已經義憤填膺:
“有人貪墨靈力!各位長輩,玄門大陣被人動過手腳,現在我們收上來的靈力數量不對!請各位長輩務必徹查!”
胡望山神色一松,陳觀海卻立刻問道:“那你為何剛回來時不說?”
“還不是因為怕那些人,就在這大殿中。”容姝媛冷聲說,“他早和我說了,我們都不敢報。誰知道心懷鬼胎之徒,是不是這裏的某個人?”
“容姝媛。”蘇一念不輕不重地點她的名,“說話要仔細。”
朱鶴聞則感激地看了師姐一眼,感謝她出來唱這個黑臉。
胡望山盯着容姝媛,容姝媛也硬着頭皮和他對視。片刻後,胡望山輕聲笑道:“好啊,公主直言不諱,是個磊落人。我等倒都是藏私之輩了。”
蘇一念将茶杯擱在桌上,擡起下巴示意容姝媛道歉。
容姝媛勉勉強強道了歉,告身體不好,轉身出去了。留下朱鶴聞和他們對視,一臉無辜。
良久,陳觀海才悠然道:“好孩子,真是一腔年輕人的血氣……你放心,我們會徹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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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蘇一念留下了寒蟬子,把他帶到殿後。
淩絕殿大殿已經足夠宏偉,誰曾想後面還有一方天地。那是除了歷代掌門,無人能夠踏足的地方。寒蟬子伸手拿袖子擋住臉,厭惡道:“太亮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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