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問心(六)【作話有小劇場】 他的視線不(2/2)
對練完,梅念留在枕石居用午膳。
這兒的膳食自然比不上常寧宮精致,陸雨霁會給她講邊關的事,就着奇聞轶事,梅念吃得津津有味。
午膳後陰沉的天幕逐漸放晴,帝京冬日少見晴日,暖融融的日光灑遍庭院,映得廊下亮堂明淨。
梅念坐在廊下,端了碗牛乳茶啜飲。陸雨霁坐在她身旁,正用鐵梳為金虎梳理毛發。
他的獸寵已從“行雲”更名為“金虎”,新名字是梅念取的,陸雨霁沒有異議,金虎則是不敢有意見。
金虎躺在一旁,懶洋洋翻身曬日頭,享受臨時主人為它梳理毛發。
午後靜谧少風,懸于檐下的鎮宅銅鈴泠泠響動。
兩道身影坐得很近,梅念擡手時,袖袍經常挨蹭到他的袍角。
陸雨霁梳理毛發的動作漸緩,記憶裏,除了許多年前剛入府那次,梅念把他誤認作是陸紹同僚的孩子,對這個陌生的哥哥很熱情,邀着他在長公主府內游玩。
等知曉他的身份後,一晃多年,梅念再也沒親近過他。
此次回京,記憶裏待他冷淡嫌惡的小妹不知為何,開始親近依賴他這個兄長。
是新的作弄方式嗎?可鋪墊的時間未免太長了些。若不是作弄,陸雨霁想不出自身有哪一點,值得梅念待他好。
“念念……”
話剛起頭,陸雨霁肩頭一沉,細碎發絲抵着頸側,平緩均勻的呼吸聲輕輕響起。
身旁的少女閉着眼,手裏還端着碗沒喝完的牛乳茶。
陸雨霁僵了片刻,沉默取走牛乳茶,一手環住身旁之人的柔軟腰肢,一手穿過膝彎,俯身抱起她時動作既快又輕。
日光映照,長影從廊下步入東次間的書房。
屋內置了張休憩用的矮榻,冬日天冷,上頭鋪了絨毯。白袍身影步履沉緩,行至榻前,俯身将懷中的人放下。
地龍燒得正旺,書房內暖意融融。
正要直起身,袖袍忽然一緊,素白手指無意識攥住,片刻後下滑,握住了陸雨霁的手指。
榻上的少女側卧,嫣紅的唇動了動,咕哝出一句:“師兄……”
這一聲含糊且輕,陸雨霁離得很近,卻聽得很清楚。
榻前的修長身影久久僵住,被握住的指節似一截木頭,無法動彈分毫。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張開的唇瓣上。
陸雨霁驀然想起宮宴那夜的柔軟觸感。
她在喚誰?師兄又是何人?
直到榻上的人徹底睡沉,陸雨霁如夢初醒,臉上神情變幻片刻,用力閉了閉眼後,薄唇緊抿,一點點抽出了自己的手。
*
午後的常寧宮悠然閑适。
趁着晴日,若貞收揀了梅念平日愛看的書,打算差侍女抱出去晾曬。一轉頭,長公主的掌事女官章岑站在殿門處,溫聲喚她出去。
若貞後背一涼,忙快步跟着章岑來到正殿。
衣着雍容的女子背身而立,好似沒聽見身後若貞下跪行禮的聲音。
常寧宮正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冬日的天,若貞額頭滲汗,猜到長公主為何事而來,伏在地面不敢提前分辨半句。
“昭徽去哪了?”
上頭的聲音聽不出波瀾,若貞喉嚨發緊,低聲道:“回長公主,郡主去雙月湖……”
“看在你忠心伺候的份上,本宮再問一次,昭徽去哪了?”
若貞深知瞞不下去了,聲音更低:“郡主……郡主去了枕石居。”
長公主蕭瑛拂袖落座,端過章岑遞來的茶,輕抿一口,“去了幾日?去做什麽?”
“回長公主,十日。郡主每日都在日暮前歸來,去枕石居是為了聽大郎君講邊關的事,還有找他練鞭。郡主還是孩子心性,喜歡聽些新鮮的,您切莫怪罪。”
長公主垂下眼,若有所思。
那日昭徽說,要改過自新,沒想到她改得這樣快,靖王府的蕭瑄這幾日不知遞了多少帖子邀她出去玩,她全給人家拒了,理由就一句,沒空。
沒空見人,倒是有空每日早起爬牆。
平日叫她早起一回,都像要了命,如今倒是願意自個起來了。
玄色衣裙緩緩從若貞身旁行過,長公主只留下一句:
“讓昭徽夜裏過來用膳,不必說本宮來過。”
*
晚膳依舊設在椒華堂的東暖閣,陸紹下令,提前解了枕石居的禁足。
膳食擺了滿桌,大部分随着梅念的口味安排。因長公主忙于政事,陸紹歸京後常有舊部拜訪,一家四口聚在一塊用膳的次數不多。
她敏銳察覺到,今日的晚膳氣氛不對。
陸紹性子爽朗,用膳時總會說幾句活絡氣氛,今日神情沉沉,格外少言。
沒吃幾口,他放了筷子,看向陸雨霁。
“今日陛下在早朝時對你贊美有加,忽然當着群臣的面封你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年後長留帝京。”
梅念緩緩皺眉。
養在長公主身邊多年,基本官制她還是熟悉的,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是皇帝的禁軍統領,聽着風光,卻不是正職。
真正統領禁軍的指揮使另有其人,副使被壓了一頭,手中并無實權。
皇帝當着群臣的面這樣做,擺明了想留她的兄長在帝京為質,用此牽制遠在西南的陸紹。
陸雨霁轉瞬想明白其中關竅,面不改色:“若能減輕陛下猜忌,我長留帝京也無妨,阿爹無需擔憂。”
“此事不急,待我想想如何給你推了這差事。”陸紹擺擺手,“先吃飯,不說這些了。”
長公主如置身事外沒有開口,席間不時給梅念夾些她愛吃的。
待陸紹說完,她瞥向陸雨霁,輕描淡寫道:“區區一個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上無實權下無自由,也值得你考慮留在帝京?年後随你阿爹回邊關,陛下那邊本宮自會去說。”
陸紹對妻子的夾槍帶棒很是無奈,低聲道:“瑛娘……”
長公主不搭理他,看向梅念,含笑間話鋒一轉:“蕭九郎給你發了許多邀帖,你閑着無事,多與他出去玩玩,不要整日待在府裏。”
一頓飯功夫,陸雨霁一會要留京,一會又不許留下,梅念的心被抛上抛下,此刻正煩着。
“不去,沒意思。”
她忙着保護陸雨霁,忙着調查謝家案的隐情,還忙着找能與他綁在一塊的方法,哪有時間和蕭瑄出去游山玩水。
“孩子心性。”長公主放下玉箸,臉色一沉,“你與九郎一塊長大,情分非旁人可比。日後你二人是要成婚的,怎能這樣冷待人家?”
陸雨霁持箸的手一頓。
夾在玉箸的肉丸脫離掌控,骨碌碌滾落,砸進了碗裏。
作者有話說:
章末進行了小修
感謝寶寶們投喂的營養液,端來長長的更新和小劇場
【梅花陸小劇場·第四集】
梅念小時候體弱多病,又喜歡溜出去玩。
稍不留神,小小的身影便消失了。
素姑便吓唬梅念,外頭有吃人的邪魔,将邪魔說得剜心剝皮,無比殘忍可怕。
這些在小梅念心裏留下陰影,每到夜裏,外頭的一點點動靜都會變成恐怖邪魔來臨的征兆。
夜裏,陸雨霁閉目打坐。
一睜眼,眼前多了道抱着被褥的小小身影,抿着唇,眼眶紅紅。
“師兄,我睡不着……”她一頭撲進陸雨霁懷裏,嗚嗚哭道,“邪魔要吃人,好可怕!”
陸雨霁:“……”
一番好說歹說,他也沒能消除邪魔在梅念心裏留下的陰影。
矮榻上卧着兩道身影,青年把小小的梅念抱在懷中。
“邪魔還會來嗎?”她緊緊閉眼,把頭埋進師兄懷裏。
“不會,我在這,它們不敢來。”溫暖的手掌在她後背輕拍,“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