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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問心(六)【作話有小劇場】 他的視線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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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問心(六)【作話有小劇場】 他的視線不

對視持續了短短幾息。

少女的目光直白又滾燙, 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唇。她摟得太緊,幽微香氣盈滿鼻尖。陸雨霁被這道視線灼得下意識側目,如夢初醒般将她放落在地。

他後退半步, 垂眼掩去神情:“小妹怎麽來了?”

梅念雙足落地,拍了拍石榴紅裙擺上蹭到的牆灰,理所當然道:“來看金虎。”

話音剛落, 一道金棕巨影從廊下彈射而出, 像座移動的小山轟隆隆沖來。

梅念連忙大喝:“停下!”

金虎四肢急剎, 龐大的身軀因慣性栽倒在地, 一頭拱到梅念腳邊, 滑稽模樣惹得她噗嗤笑出聲。

“笨貓。”她揪着老虎的耳朵, 仰頭看向保持着距離的陸雨霁, 眼眸彎彎, “怎麽,不歡迎我來?”

陸雨霁的心好似被不輕不重敲了一下。

“……怎會。”

枕石居沒有燒地龍。陸雨霁體質偏熱不畏寒, 入冬以來只燃了幾個取暖的炭盆。擺設簡潔得近乎樸素,牆上挂滿刀劍斧钺, 另一側立着紫檀書架, 塞滿兵書與輿圖。窗下擱了張黑漆矮案, 案頭擺着沙盤, 塑出邊關的山川走勢。

梅念掃視一圈, 覺得這裏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除了牆上兵刃與架上書籍, 幾乎沒有多餘的物件。

聽風按吩咐端來加了蜜的熱牛乳, 她喝了一口,暖融融的,驅散了翻牆時沾染的寒氣。

梅念盤腿坐在矮案一側,金虎自覺趴在她腳邊, 大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懶洋洋甩動。

陸雨霁不由瞥了幾眼谄媚的金虎。

那年他率百人小隊伏擊南梁數千鐵騎,藏身于深林之中,這頭金毛山君忽然從密林深處撲出,一口咬斷南梁先鋒的喉嚨,連撲帶咬放倒七八人。戰畢,它賴在他身邊不走,趕了又來,來了又趕,如此反複七八日,他只好養下。

它通人性,卻時常裝傻充愣。邊關廣闊,它撒起歡來常常一連幾日不見蹤影。自從養了它,陸雨霁每月都要收到夥頭兵的舉報,說它隔三差五偷吃剛出爐的飯菜。他不得不每月額外貼補一筆銀子,作為金虎偷吃的補償。

雖然頑劣了些,但它曾在風雪夜裏把重傷昏迷的他從雪堆裏刨出來,咬着衣領背回營地。也曾在他被圍困時為救他身中數箭。

今年打了勝仗提前歸京,要離開邊關數月,陸雨霁本想和往年一樣留它在營地。馬車啓程那日,金虎不知從哪得了消息,縱身跳上車轅,趕也趕不下去。無奈之下,只好帶着一同回來。

如今回京不到半個月,它已找到了新靠山。

那副服帖谄媚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梅念自小養大的愛寵。

梅念用手指梳理金虎頸間軟毛,聽它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我送來的傷藥用了嗎?”

陸雨霁眉眼微動。

禁足第一日,常寧宮的侍女便送來了傷藥,一看便知是宮中禦用的好藥。他不明白為何梅念一面讓人傳話不必再送東西,還送來一箱金銀要劃清界限,一面又在靖王府護着他,送了傷藥。

“阿爹下手不重,小妹送來的藥很好,現在已無大礙。”頓了頓,他終是忍不住問,“我先前送去的首飾,你不喜歡嗎?”

“喜歡啊。”她顧着摸老虎,答得敷衍。

“那為何托人說不要再送?”陸雨霁抿了抿唇,尾音略沉,“還命人送來一箱金銀?”

梅念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陸雨霁好似誤會了什麽。

“因為浮奈酥吃膩了。而且你送的首飾太多,我怕你把錢花光。”

少女的語氣是那麽坦然,陸雨霁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這幾日他想過許多原因,獨獨沒想到竟是這個,心頭某塊輕輕塌陷下去。

“南梁富庶,這些年交戰繳獲的戰利品與錢財極多,其中半數送往朝廷,餘下的犒賞三軍。我是一軍主帥,怎會缺錢財。”

“念念,”少年清冷的眉眼浮現柔和,“還要首飾嗎?”

梅念微微睜大雙眼。

合着是白擔心了,陸雨霁比她想象中家底豐厚多了,既然如此,給她花那是天經地義。

“要。我要最好看的。”說這話時,她下巴微揚,發髻間正插着他金步搖,流蘇随着動作搖動。

陸雨霁應下,注視着晃動的流蘇。

梅念又問起他什麽時候離京。他如實答道:“年後,具體時日尚未定下。”

梅念掰着手指數了數,如今已是冬月中旬,離過年不足兩個月。

見她眉心蹙起,一副苦惱模樣,陸雨霁主動道:“若是不舍金虎,我不帶它回邊關,留給你養。”

金虎擡起腦袋,碧綠眼睛在兩人之間骨碌轉了一圈。

梅念咕哝道:“又不是因為它……”

聲音太輕,陸雨霁沒聽清。她不打算再說,揮揮手抛開那點苦惱,托着腮問他在邊關的經歷。

邊關苦寒,大小戰役不斷。陸雨霁撿了些不那麽血腥的,稍稍潤色後講給她聽。

講關外的草原深林、終年不化的雪山、講将士們閑暇時馴馬射獵、圍着篝火烤肉比武。她聽得入神,烏黑眼眸一直盯着他瞧。

講到某場遭遇戰的緊要關頭,天色漸暗,陸雨霁主動停了話頭。

“然後呢?那些南梁騎兵追上來了沒有?”梅念正聽到興頭上,連聲催促。

“天快黑了。”

梅念是偷溜出來的,白日不在常寧宮也就罷了,夜裏不能留在這。于是不假思索道:“明日一早我來聽,你把後半截講了。”

陸雨霁平靜應下。

起身離開前,她忽然想起什麽,蹭蹭倒退兩步回來。

“你聽說過謝家軍的事嗎?”

“略有耳聞。”陸雨霁不知她為何問起這個,告訴她謝家軍曾是大胤最精銳的邊軍,十五年前覆滅,對詳情不甚了解。

梅念細細觀察他的神情,瞧着不似在說謊。看來陸雨霁也不知道謝家軍一案的內情。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稍微一耽擱,天色已暗沉沉。

陸雨霁把人送到院牆下,托住梅念的小腿穩穩往上送。隔着一層絨面皮靴,仍能感受到小腿的柔韌,像一團溫熱的脂玉。

修長手指稍稍用力,輕松将她托上牆頭。

“明日還要聽。”少女翻身上了牆頭,走前再次強調道。

說着,她輕巧躍下牆頭,裙擺似花綻開,轉瞬消失在牆的另一側。

牆頭上空蕩蕩,陸雨霁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收回視線。

*

那日夜宴後的刺殺如同意外,幕後之人推了流竄賊人出來頂罪,後續再無動靜。臨近年關,帝京內一片祥和。

若貞近日半喜半憂。

喜的是,郡主不賴床了,每日剛亮就起身。從前為了催她起床,若貞要使出渾身解數,好話歹話說盡,常常要耗上小半個時辰。

愁的是,郡主草草用過早膳就往外跑,去翻枕石居的牆。

枕石居那邊在禁足,若貞怕她翻牆跌傷,只好悄悄命人在牆根處搬了塊石頭供梅念墊腳。

陸雨霁口中描述的皆為梅念不曾見過的景色,偏偏他講故事總會留個尾巴,吊的她夜裏抓心撓肝,勾得她日日去聽。

邊關苦寒,卻天地遼闊,有供金虎撒野的草原和深林,也有天塹般的險要關隘,地勢高的地方終年積雪不化,每逢冬日朔風如刀刮着面皮。發生在那裏的戰事驚心動魄,充滿了刀光劍影。

有時去得早,梅念會看見在庭院中練槍的身影。

灰蒙蒙的冬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凜冽朔風穿過庭院,卷起地面的殘雪。少年身形似流風回雪,手握紅纓長槍,槍尖破空時銀光如練。

她坐在牆頭上不開口,一眨不眨盯着練槍的身影,等着被他發現。

不到半盞茶功夫,陸雨霁注意到熟悉的視 線。

數十斤重的長槍抛向候在一旁的聽風,他手忙腳亂抱住,看着自家郎君無比熟練行至東側院牆,張開雙臂,穩穩接住跳下來的少女。

起初看見梅念來,他像見了鬼,眼珠子險些掉出來。如今毫無波瀾,主動吩咐下人去給郡主備一盞熱的牛乳茶。

從前枕石居的小廚房不做這些甜膩之物,自從多了位貴客,才日日備着原料。

梅念落地後,取下懸在腰側的長鞭,手腕一轉,鞭稍啪地點于地面。

“陪我對練。”她單手解了披風,囫囵塞到陸雨霁手裏。

用進廢退。恢複記憶前的她也愛耍鞭,但練得不夠刻苦,仗着身份尊貴,旁人不敢真和她動手。她現在的準頭沒有在學宮那時好了,來這除了聽故事,還為抓個陪練。

滿府上下敢和她真打的,也只有陸雨霁了。

梅念穿着棗紅騎裝,衣襟滾一圈灰棕細絨,襯得臉龐愈發白皙。惦念着要練鞭,她梳了簡便的雙螺髻,似尖尖狐耳,兩側各點綴一對珠花。

那對珠花是他送的。晨風一吹,在烏黑發髻間輕顫。

陸雨霁克制移開視線,臂彎間的披風猶帶體溫,聽風自發上前來接,他側身避開,親自把披風放進屋裏。

長槍與銀鞭在庭院裏交手,破空之聲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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