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返真(六)【作話有小劇場】 一個愛慕于(2/2)
“曜山主城的衣衫釵環與仙都的樣式不同,今日休沐,想去看看嗎?”
梅念挑了挑眉,神情變了,慢悠悠打量他片刻。
真新鮮,陸雨霁竟邀她同游。
“邀我同游的人那麽多,我為什麽要和自己的師兄去?”她勾起一縷垂在面前的銀發,稍微用力拽了拽,“再說了,買衣衫釵環我自然會找師姐和丹棠同去,要麽也是找晏南雪。怎麽也輪不到你。”
陸雨霁看着梅念,如同在看雙目發亮,舉爪蠢蠢欲動的貓兒。
一封主色為白,印鎏金雲紋,正中落有靈霄宮徽記的邀帖遞至梅念面前。
忽然來了份邀帖,梅念不明所以地接過,順手拆 開,“誰的?”
陸雨霁道:“我的。”
四境內的仙宗世家注重禮儀,若是正式相邀,來往皆要遞邀帖。邀帖大體可分作兩種,或為公事或為私事。年輕弟子很少因私事發邀帖,若要約誰,口頭相約即可。要是發了邀帖,便是直白地向相邀的人表達追求之意。
這世上沒有能讓陸雨霁下邀帖的人,四境之主要見誰,只需命人傳喚。
梅念一怔,視線落向邀帖。
這份邀帖措辭得宜,字跡遒勁端肅,顯然是提前寫就的。
落款處是——
靈霄宮,陸雨霁。
這行字跡上,加蓋一枚朱紅私印。
冰藍眼眸凝望着梅念,陸雨霁回答了她的上一個問:“不是師兄,是陸雨霁。”
一個愛慕于她,想要得到垂青的男子。
*
曜山境內的主城名為天樞,布局錯落如同星圖,比起瓊樓玉宇遍布的仙都,此處更古樸。
天樞城的衣閣與首飾閣今日迎來了有史以來最闊綽的主顧。
衣裙華貴的少女攜一位身形修長的青年,入閣後凡是能入她眼的當即買下,青年在身後負責給靈石,流水般的靈石花出去神情毫無波瀾。
算算日子,梅念進學宮後,兩個多月沒出來逛過。
連逛數家、買了成堆的釵環首飾,梅念有些膩味,瞧着一匹流光粼粼的布匹還算特別,随手一指,讓掌櫃給她裁成衣裙。
掌櫃從沒見過那麽闊綽的主顧,從她入店起就笑容滿面地親自作陪,将人請到雅間,想看什麽,只需喚一聲就有人呈上來。
“仙君眼光真好,這是閣裏春日新到的百花流光錦,匹裁成衣裙再好看不過了。”掌櫃笑得雙眼彎起,身為衣閣東家,又是女子,她深谙搭配打扮。當即喚了人來,手捧托盤呈上琳琅珠飾,供梅念挑選與這匹錦緞相襯的佩飾。
梅念的指尖散漫滑過白玉佩環,忽然扭頭,看向坐在一旁手握茶盞靜候的陸雨霁。
一看他,便忍不住想起接到的那封邀帖。
陸雨霁終于親口向她承認。一想到這點,她的心似浸在酒中飄然欲飛,從前向她示好的世家子弟那樣多,沒有任何一個能令她心旌蕩漾。
梅念很想知道,他不做師兄後會有什麽不同。
“你來挑。”她下巴微揚,點了點檀木托盤。
青年烏發高束,白袍勝雪,自高挺鼻梁上覆蓋了半張銀面,只露出分明下颌與薄唇。
這是應梅念要求,施過幻形術的打扮,少了幾分冷肅,更顯清俊。她當時見了邀帖,過了半響輕飄飄應下,但有要求,他不能暴露身份。
掌櫃見着他放下茶盞起身,打量飾物片刻,逐一挑選起來。
陸雨霁速度很快,首飾到香囊、腰間佩環,連同繡鞋都給梅念配齊了。饒是掌櫃目光毒辣,也承認他所選的每一樣,都極襯這位燦若華玉的主顧。
梅念本意是想刁難,然而看了半天也瞧不出半點不好,只得悻悻揮手,示意全部買下。
這一單落成,足夠她數年不開張,掌櫃笑得臉頰發酸,熱情引梅念去屏風後量尺寸。
“不必。”極少開口的青年忽然道。
略一擡手,掌櫃手中記錄主顧的紙筆落入他手。不過片刻,紙筆落回掌櫃手裏,同時還有一袋沉甸甸的靈石,作為裁衣的定錢。
紙上的尺寸數據詳盡,從肩到胸腹、腰胯等各處,便是她親自來量,也不會更精細了。
梅念一點也不意外。
昨夜那條讨厭的龍尾到處亂圈,他不清楚才有鬼了。
離開衣閣時,掌櫃親自相送,滿臉是笑,奉上贈禮并真情實意道:“兩位仙君簡直是畫卷裏走出來的神仙眷侶,祝兩位靈犀相通,恩愛長久……”
聽着一連串的祝詞,梅念很想發笑,烏黑眼眸一轉,壞心頓生。
她當着掌櫃的面,親密挽住身旁的青年,眉眼盈盈含笑。
“這是我的兄長。”
作者有話說:
第三集小劇場奉上,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
——
【梅花陸小劇場·第三集】
娘親去世時,梅念剛滿三歲。
爹爹在不同的秘境內輾轉奔波,為她找尋調理弱症的天材地寶,空閑之餘要處理四境事務。
在梅念的記憶裏,師兄就是爹娘一樣的存在。
想聽故事了,找師兄。
夜裏睡不着,找師兄。
想喝百花蜜羹,找師兄。
今日的發髻不夠好看,找師兄。
……
“師兄,師兄……”窗外春光正好,一道穿薄襖的小小身影蹬蹬跑入陸雨霁居所的書房,臉龐像白瓷,此刻微微泛紅,喘着氣,眼眸亮晶晶的。
她趴在桌案上,壓散了堆積的玉簡。
那些都是爹爹來不及處理、交給師兄的政務。
梅念不在乎這個,迫切地打開緊緊攏住的手掌,一只普通的白蝴蝶栖息在她的掌心裏。
“是蝴蝶,我捉到了一只蝴蝶!快幫我裝進罐子裏。”
在琳琅書架旁,單獨置了紫竹架,上頭擺了許多琉璃罐,裝的東西形色各異。
一朵花、一根草、落葉、小野果……
都是梅念尋來的寶藏。
她身子不好,每日只有幾個時辰醒着,有精力玩鬧的時間更少。
這是梅念第一次捉到活物。
陸雨霁默不作聲切斷了議事的傳音,用錦帕拭去她額間的細汗。
“念念,它和那些東西不一樣。”他平靜耐心地解釋,“這是活物,放進琉璃罐裏,過幾日便不動了。”
梅念肉眼可見低落下去。
猶豫了許久,她扭頭小跑出去,再回來時手裏已經沒有了蝴蝶。
她累得伏在師兄懷裏,摟着他的脖頸,很快睡了過去。
睡着的時候臉上寫滿了悶悶不樂。
轉天,梅念在瑤光殿醒來,睜眼便看見陸雨霁手中托着只琉璃罐。
裏面有一只淡紫的翩跹蝴蝶,每一次扇動翅膀,細碎靈光灑落。
這只蝴蝶用靈力凝聚而成,永遠不會死去。
是師兄送給她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