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返真(七) “師兄,你(1/2)
第61章 返真(七) “師兄,你
天近黃昏, 天樞城籠罩在暮色下。
走出去許多步後,梅念松開挽住陸雨霁的手,想起方才掌櫃那震驚的神情, 唇角不由翹起。
織金紗袖與雪白袖袍交錯又分開,各自垂落回身側。
梅念側過頭,見陸雨霁一直看着她, 拂弄鬓邊的金流蘇, 嫣然道:“我說錯了?難道你不是我的兄長?”
街道一側有人在叫賣月牙糕, 甜香被風吹了過來。
梅念沒聽過這種糕點, 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沒走出兩步, 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拽得她踉跄一步, 向後跌進寬闊胸膛。
銀白面具後的眼眸低垂望來, 一派平靜,好似只是意外。
“人多。”他給出了理由。
四目相對間, 在梅念垂落的織金紗袖下,握住她腕骨的手掌持續向下, 撬開緊握的五指, 從間隙擠入, 最終嚴絲合縫與她緊扣在一起。
滾燙掌心貼上梅念, 細微顫栗感如一尾魚, 從交握的地方順着小臂往上飛快游動, 撲通鑽入胸腔, 撞在心頭上。
梅念的手指蜷了蜷,抿着唇不搭話,也不曾甩開。
她默許了這只手的存在。
街道沿途開滿了各色鋪子,所售賣之物大多不曾在仙都見過。
梅念興趣盎然, 買了不少新奇的吃食,很多只嘗個新鮮,剩下的反手塞給身旁的人。
無論遞去什麽,陸雨霁都會替她吃完。
織金紗袖與雪白袖袍交織垂落,兩道身影穿行于街巷,行人熙熙攘攘,與他們擦肩而過。
除去幼時那次封魔大典,這是梅念第一次與他平和地同游。
她及笄後沒兩年,爹爹離世,緊接着又知道了自己無法修煉與師兄間接有關,兩人的關系似已開過的花,無法逆轉得越來越僵。
再後來,她的身子稍微養好了些,能夠出門了,陪她的或是素姑小荷,或是殷離卿月等人。
梅念手拿糖畫,咔嚓咬下幾口,側目望向身旁的青年。
模模糊糊的,她察覺到這種感覺和帶小荷出門時不同,與卿月從前陪她在白玉京游玩也不同。
究竟哪裏不同,又難以說得清楚。
他于暮色裏同樣側目垂眸,輕輕握了一下梅念的指尖,“想要絹花嗎?”
幾步之外,有位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支起小攤,擺滿了各色絹花,用料不算好,勝在樣式格外精巧,恰好讨了梅念的歡心。
她在白玉京見慣了金絲銀線掐出來的名貴首飾,反倒覺得這種樸素的小玩意兒新鮮有趣。
絹花琳琅繁多,看的人眼花。
梅念熟練地從陸雨霁的芥子珠裏摸出一袋靈石,買下了所有絹花,打算回寝居後分給同門。
“兄長~”她故意拖長聲音相喚,也不管旁人驚詫的目光,眉眼盈盈帶笑,“你挑一朵給我簪上,要最好看的。”
陸雨霁好似不曾注意到旁邊投來的視線,垂首平靜挑選起來。
梅念暗道一聲假正經,百無聊賴地等候,無意間瞥見臨街而開的繁華酒樓,其中一扇推窗打開,有位青年側身倚坐,手中握着酒樽。
他喝到薄醉,冷眼看下方熙熙攘攘的人,視線忽的一滞,死死釘在某處。
梅念與他四目相對。
是卿月。
還沒對視片刻,一只手忽的捧住梅念的臉,頭被扭了過去,她對上另一雙眼眸。
白袍烏發的青年稍稍俯身,指間夾着一朵小巧的水藍絹花,送入了她的發間。
一點淺藍與她今日的宮縧相映,俏麗又動人。
陸雨霁順着梅念方向看的方向側目,正對上酒樓上的天狐少主的視線,對方的神情陰沉扭曲,握酒樽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攥着折扇,指節發白,好似即刻就要從窗口躍下來殺人。
他神情淡然,只一眼就收回視線,好似那是全然不值得分神的存在。
修長手指挽起梅念垂落的鬓發,指腹無意擦過白皙耳垂。
一面水鏡自他掌間凝出,清晰映出少女以及鬓邊的小巧絹花。
“這朵好看麽?”
梅念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将卿月抛之腦後,對着水鏡側着腦袋照了又照,驕矜地點頭。
“嗯,勉勉強強。”
*
卿月方才的确想不管不顧躍下去,哪怕梅念會因此動怒。
然而在他想起身那刻,無形的威壓把他牢牢壓在原處,連動彈分毫都做不到,只能轉動着眼珠,死死盯着兩道親密無間的身影逐漸遠去。
他修為在天驕中亦算佼佼,目力極好,清楚看見交纏的袖袍,以及袖袍下時隐時現、十指相扣的手。
無法遏制的怒火與妒意燒遍四肢百骸。
為什麽說了要練鞭,然而卻在與別的男子同游?
他予取予求,究竟差在了哪裏?
直到此刻,卿月無法再蒙蔽自己。
先前所看見的種種,此刻全部串聯起來。那位四境之主衣襟上方的牙印,梅念鎖骨下的印記,以及方才的恐怖威壓,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陸雨霁。
卿月呼吸粗重,恨得雙目赤紅。
偏偏是他,為什麽會是他!
明明一副長兄做派,背地裏卻勾引自己看護長大的師妹,賤人!
無論是誰,他或許還有一争之力,可這個人是陸雨霁。除了燒骨焚心的妒火之外,卿月生出濃濃的、怨毒又無力的恨。
忽有一陣風吹過,殘留的威壓散去。
“卿月少主。”
卿月倏地捏緊折扇,扭頭盯向聲音來源。
雅間內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對方不遠不近,就站在他五步之外,如此近的距離,他竟然半點不曾察覺。
那人一身黑袍,個子算不上太高,身形清瘦,兜帽下戴着玄鐵面具。
“你想要的,或許我有辦法幫你得到。”
*
從天樞城回到學宮後,梅念默許了陸雨霁出入她的寝居,晨起為她挽發、準備好早飯,夜裏陪她練鞭,宵禁後幫她洗發與按揉勞累一日的肩背。
他代替了劍傀所有的任務。
梅念給他立下規矩——
她玩歸她玩,陸雨霁不許反抗,要牢記自己在追求她、讨她的歡心,在她沒同意前,不許得寸進尺。
梅念記着那夜的仇,千方百計地折騰回去。
晏南雪察覺同窗最近幾日光彩照人,散學後忍不住問道:“你的煩心事解決了?”
梅念收拾好桌案,驕矜颔首,并推去一個妝奁匣子。
是逛天樞城那日購置的,她挑了些晏南雪會喜歡的樣式,裝了滿滿一匣子。
“還有謝禮?”晏南雪啧啧稱嘆,湊近了些,語氣充滿暗示,“你這是吃上了?”
梅念手指微蜷,雲淡風輕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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