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窺心(三) 令陸雨霁失(2/2)
陸雨霁召回枯枝,彈去一縷靈息為他調順翻湧氣血。
“你沒有找到屬于自己的道。”陸雨霁淡聲道,“劍随心動,心若游移,劍便無根。”
殷離垂着頭,察覺到靈息在自身靈脈裏游走,後背緊緊繃着,一滴冷汗順着下颌落下。
滴答——
汗珠落地,凝成一朵小小霜花。
殷離不知那縷靈息停留了多久,直到它離去,險些站不住跌在地上。
陸雨霁掃了眼面如白紙的單薄少年,眉頭輕皺。
這個弟子向來沉默拘謹,在他面前更是如此,只是今日,未免也太害怕了些。
“當初為何擇劍道?”
殷離怔了怔,不禁想起許多年前的冬日,比這裏還要冷上幾分。
那時冰天雪地,他蜷縮在小巷,被一群乞丐圍着踢打,髒污雪水和血糊了滿臉。一柄玉質小劍破空而來,将那群人打得四散奔逃。他怯懦擡頭,看見鸾車上的少女隔簾望來,華服明妝,眉眼矜貴,像話本裏的神女。
神女問,願不願跟着她,從此她指東不許往西。
他說願意。
被帶回靈霄宮後,執事長老問他擇什麽道。他想起那柄玉質小劍游龍般的模樣,毫不猶豫擇了劍道。
這些年他勤勤懇懇苦練,收效甚微,師長委婉勸說他天資不足,可以考慮轉修他道。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修什麽。
甚至連自己當初為什麽擇劍道都不清楚。
他最擅長的事是侍奉殿下,他甘願做她的仆從。
殷離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低:“……弟子也不清楚。”
陸雨霁沒有追問。殷離拜入劍宮多年,修為停滞不前,劍宮的授課長老給的評語是“勤勉有餘,悟性不足”。
這幾日觀察下來,他發現這個弟子并非沒有悟性,而是心思太重,劍出時瞻前顧後。這樣的人若能找到劍心,或許比那些鋒芒畢露的天驕走得更遠。
“你天資雖不出衆,卻有韌性,心足夠沉靜。”陸雨霁道,“苦練之餘,想一想你的劍心是什麽。”
怔怔片刻,殷離鼓足勇氣擡起頭:“道君的劍心……是什麽?”
“誅盡世間邪魔奸佞。”
護師妹周全。
後半句陸雨霁沒說,彈指一揮,松枝再度破空,“對戰經驗不足,再練。”
殷離瞳孔驟縮,倉促撿起劍去擋,氣勁将他整個人掀翻,摔進青松下的雪堆裏,好半天都沒爬出來。
“陸雨霁,你欺負我的人做什麽!”
主殿外的石階盡頭,金虎踏風而立。
梅念側坐在金虎背上,外罩胭脂紅織金廣袖衫,頸間簇擁着雪貂毛領,襯得瓷白面孔愈發小巧。她手捧暖爐,氣勢洶洶地質問。
素白的手一揚,披帛如流霞飛出,裹住殷離的腰将人從雪堆裏拉出來。
殷離踉跄站穩,結結巴巴解釋:“殿下,道君是在指點我劍道,剛才只是對練……”
他話沒說完,陸雨霁指尖游移,落下一道辟寒陣。
凜冽刺骨的寒風隔絕在外,梅念松了松毛領,總算能順暢地呼出一口氣。
陸雨霁:“怎麽到這來了?”
自從梅念與他鬧翻後,從不踏足此地。她嫌這裏冷,嫌這裏除了白色還是白色,當然,主要是嫌看見他。
梅念矜貴端坐,烏黑眼珠轉了轉,語氣輕快:“當然是來找殷離,他什麽時候練完?”
殷離又是一愣。
這樣冷的天,殿下竟來從不踏足的漱雪峰找他。
霜白袖袍下的五指緩緩捏緊,陸雨霁神情無波無瀾:“兩個時辰。”
漫不經心的視線在陸雨霁身上慢悠悠打轉。
梅念捧着手爐,幾乎壓不住險些飛揚的眉眼。他越是八風不動,那些惡劣的心思紛紛冒出頭,像一簇火苗在心裏噼裏啪啦地燒。
“這麽久?”她立刻挑刺,“讓他晚上再練,我要吃殷離做的酥點。”
殷離站在兩人之間,左邊是冷肅的道君,右邊是不依不饒的殿下,只恨不能化作一粒雪消失。
進退兩難間,他鼓起勇氣,低聲道:“道君,不如弟子夜晚再……”
“修行貴在持之以恒,豈能被雜事所擾。”陸雨霁語氣驟冷,“繼續。”
枯枝游動,懸在殷離面前,似游龍破空而去,沒給他半點猶疑的時間。
陸雨霁已做好梅念發怒的準備,然而側目看去,卻見梅念正盯着他。
烏黑眼眸湛湛發亮,一眨不眨盯來。
這樣的眼神,令他想起金虎蹲在池邊準備狩獵靈魚的模樣,舉着爪子,蠢蠢欲動即将撲向獵物。
不過一晃眼,那張漂亮臉龐又恢複了他所熟悉的神情。
“既然他要練劍,那便算了。”梅念揚着下巴,眉眼間那股驕矜之氣明豔逼人,“你來給我做。”
*
漱雪峰的庖廚很冷清,陸雨霁早已辟谷,這裏常年只用來熬梅念每月十五喝的藥。
他傳音給藥宮弟子,差人送來兩筐現采的鮮花。
梅念知道陸雨霁不擅下廚,會做的甜食也就那一樣,今日來不是為了讓他做吃食,純粹為了折騰人。
她坐在鋪了暖絨的圈椅上,一手抱暖爐,一手托腮,如同監工盯着他。
高境修士對他人目光極其敏銳。
一道視線如影随形,盯得毫不避諱,陸雨霁抿了抿唇,解了外層長袍,将窄袖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
他挑揀着竹筐裏的鮮花,将它們歸類放置,再一一去除花莖,只留下飽滿的花瓣。
要做的這道甜食名為百花蜜羹。
做法是師娘研制的,梅念自出生起就喝遍苦藥,每次喝完,師娘就給她端一碗百花蜜羹,哄她開心。
師娘離世前,把做法傳給了他。這些年無論梅念與他吵得多麽厲害,扔多少他送去的東西,唯有這道蜜羹,送去瑤光殿不會被扔出去。
神思稍稍游離,他的動作慢了幾分。
幽幽月麟香忽然撲鼻,中間夾雜着絲絲縷縷的特殊花香。
陸雨霁驀然回神。
梅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旁,側身倚着石臺,一手搭在石臺上,一手托着臉,濃密纖長的睫毛向上擡起,露出一雙略含嗔怪的眼眸。
“陸雨霁,你怎麽這麽慢啊?”
寬袖從她腕間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手腕,細細的、與衣裙同色的花環圈在上面。
獨屬于月下昙的香氣濃烈撲面。
陸雨霁喉結滾動,手中摘了一半的花驟然脫手,跌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每位寶寶的支持,評論區持續掉落紅包
【大小姐日記·九】
我想到了折騰陸雨霁的一百零八種方法
◆推一推下本書《道侶是限制文惡劣反派》
文案:
老實惜命小慫包x表面溫良內裏惡劣的貌美反派
常愉穿進了限制文。
為了早日自由,她聽從系統安排,勤勤懇懇扮演癡情炮灰。
包括但不限于為男主越溪春擋劍、療傷、送溫暖,以此促進男女主情感升溫。
做任務時,她小心避開原文裏的瘋子反派薛拂水。
此人表面溫良,是個內裏芯子壞透的大反派。
不久後,整個宗門都将覆滅在他手裏。
*
薛拂水覺得新入門的小師妹很有趣。
明明怕的要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仍不自量力護在越溪春面前。
可不知為何,總是躲着他。
于是随意動了些手腳,讓越溪春身陷妖窟,再扣下常愉,饒有趣味看她哭着相求。
常愉快急瘋了。
耳邊系統催促幾聲後,忽然失了聲息。
失去系統的掩蓋,她周身魔氣暴露無遺。
常愉的另一重身份是魔門細作。
走投無路下,只能拽住他的袍角,求他保守秘密。
容貌極盛的青年凝視那雙含淚的眼睛,莞爾笑道:“好啊。”
“作為交換,如何對他,便要如何待我。”
*
薛拂水告訴她,想要掩蓋魔氣,只能用旁的氣息掩蓋。
他發了善心,每日幫忙掩蓋魔氣。
常愉被按在他的腿上,仰頭承受糾纏。
難以喘氣時,那只手捏着她的後頸,柔聲提醒:“舌頭,不許躲。”
待在他身邊衣食優渥,小命也保住了,可常愉的腿腳一日比一日虛軟。
她沒熬到薛拂水放她離開,反而等來了道侶結契婚書。
想起薛拂水那些連哄帶騙、惡劣至極的行徑,常愉小腿肚都在打顫。
再這麽下去,她遲早虛脫而亡。
為了自己的小命,常愉跑了。
*
再見面時,是在魔門的大殿裏。
薛拂水一身玄衣,不疾不徐走到常愉面前,俯下身,托起她的臉。
指腹緩緩摩挲她泛紅的眼眶,
他笑吟吟道:“阿愉,哭什麽,還沒開始呢。”
*篇幅不長,放飛自我的xp大亂炖
*男主非常壞,黑芝麻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