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策論(2/2)
但慶國公聽了這話,卻沉默了許久:
“此事牽扯甚廣,非一人之力可破。吾兒慎勇,為父欣然,但兵要打仗,将需重賞,朝中無銀,唯此法可用。”
韓通判不知道那天他是什麽想法,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腦袋都木了,在他心中那個英勇威武的父親,竟然向着他一直唾棄鄙夷的惡事低頭了!
用一句大白話來說,從那天起,韓通判就道心破碎了。
可是府試前,楊婉月送上的那一碗羊肉燴餅裏來自父親親手制作的辣醬,又讓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若非邊疆苦寒無衣,父親又怎麽會帶着兵将種植辣椒來禦寒?
既然,那些人都要他來做這個主考官,那,這一次他想問問這些考生,也想問問那些在盛京高坐廟堂的大人們——
邊軍腐敗一事,你們到底能不能管?到底有沒有人管?!
寫下這道題目時,韓通判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炎炎夏日,熱的他的喉嚨粘痰,看着陰影中父親陌生而又熟悉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少年時代。
葉景和不知韓通判的想法,不過沒一會兒,他就靈機一動:
“學生謹對:古至今來,為國固者,必先固疆;為疆固者,必先固兵。
軍屯之法,始于利人。故若使此法幽而複明,當以人,以個體,以兵卒為基,清丈田畝,分派到人……”
為什麽分配到人呢?古代的勞動力都是有限的,就算是在農具的幫助下,也沒辦法一個人做兩個人的事兒。
把固定份額的土地分給固定的士兵,讓他們繳納出固定的糧産,試問,那些吃空饷的兵将可還能藏的住?
當然,要是這地他們能空裏抓出來人種,那也是他們的本事。
“……為防冒名頂替者擅種軍田,當行核查、驗明正身、軍中暗語之法查之。”
你既然來這麽今天,那就先把這三道關卡過了,要是你真的過了,那你可就是鐵板釘釘的邊軍了,敢跑,那就是逃兵!
逃兵者,以叛國論!
要是真有人為了那麽點兒兵響,想要來一場九族消消樂,那葉景和也沒話說。
不過嘛,策論策論,他就是一個出主意的,執行這個事兒,他可不管。
只要法理上過得去,邏輯上過得去,那此法就合理。
作為一個人均賈诩的現代人,葉景和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參加的是科舉考試,故而并沒有暴露出現代人的本質,現在所言種種可都是他收着來的。
但即使如此,葉景和還是寫的很流暢,筆一提,那一個個墨字就好像自己能在宣紙上生成一樣,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葉景和這邊是寫爽了,但是曹英卻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最後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讓你昨天多嘴!還說張兄的邊疆詩不好,今天倒好,韓通判直接連軍中的貪腐之事都擺在明面上了,他一個讀了十餘載聖賢書的普通書生連邊疆都沒有見過,若對此事作策論,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策論卻不能不寫,只是曹英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可能太過冒進,于是曹英的方法是依靠朝廷的欽差之法。
不過,在答這道題的時候,他并沒有考慮到韓通判慶陽侯世子的身份,連他都要來問這個問題,那朝廷應該派什麽樣身份的欽差,來解決這件事?
總不能義國公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吧?況且,那可是鎮國公自行開辟的軍屯制,都在時間的推移下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鎮國公真的不知道嗎?
他知道,那他為什麽沒有做出一丁點的改變?
如此種種,對于曹英來說,有些太過遙遠。
而張寐這會兒看到題目也同樣皺起了眉頭,昨日曹兄說他紙上談兵這事也不假,不過,男人哪個不向往戰場?
故而,張寐對于邊疆軍事的關注還不小,所以在看到這個題目後,他苦思良久,這才決定從将士入手。
他的思路更為激進一些,他認為,貪腐多在于上克下,故而應該對敢對軍田下手的将領進行……嗯,類似九族消消樂的處置,以此震懾。
不愧是當初打一篇勵志策論就可以寫出一整篇嚴苛到極點的KPI計劃書的人物!
不過此法在邏輯上可行,但在法理上不可行。
千軍易得,一将難求,若是直接屠殺将領,那只怕要不了多少時日,邊疆的軍隊便會群龍無首,徹底潰散,于駐邊有害無益!
所以,張寐這個法子聽起來爽歸爽,但可行性并不大。
倒是宋少文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解答,既然有人侵占土地,那只要證明土地是屬于軍方的,等到糧食熟的時候,直接帶兵去收呗。
難道,那是大軍站在田野上,不背後的人還能跳出來說這糧食不是軍方的,是他們自己種的?
笑話,軍隊會和你說這個?
多來幾次,多讓侵占之人做一些無用功,那侵占之事自然迎刃而解。
不過,此法雖然可行,但還是暴露了宋少文程序上的不了解。
那些侵占土地的将領,地方豪強可不是傻子,他們既然敢侵占,就會做到基本的程序正義。
再加上,人類鑽空子的能力極強,有了頭一年之後的數年,只怕會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的方法來應對此事。
可稱一句,飲鸩止渴。
如此,四人的法子各有各的角度,各有各的理解,随着一聲鈴響,紛紛放下了筆。
接下來,他們唯有等待。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