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羊肉燴餅(1/2)
第97章 第 97 章 羊肉燴餅
“另有其人?是誰?”
曹英看了一眼震驚的張寐, 坐在桌前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茶,只覺得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是……韓通判。”
“韓通判?他一個武将,豈能做主考官?”
張寐不由愣住, 當初書院裏的先生和他們分析本次府試的主考官時, 連孫學政都分析了,唯獨沒有分析這位韓通判,便是因為他出身武将之家。
慶陽侯一脈自先帝起便骁勇善戰, 乃至到了今上亦在其麾下效犬馬之勞, 南征北戰,他的兒子也是靠軍功入仕。
一個武将, 來做科舉的主考官, 這像什麽樣子?
曹英也嘆了一口氣:
“但王知府避嫌,聞同知稱病, 孫學政不知為何也告了假,故而整個青州只有韓通判可以頂上。”
張寐聽到這裏,斟酌了一下, 随後道:
“孫學政告假了?我猜, 或許是孫學政怕他授課時, 萬一遇到合心的弟子出在本次府試,到時候三言兩語可說不清楚。”
曹英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 只是可惜此前先生為我們做的那些準備了。”
“也罷, 我們未能博得先機,旁人也是一樣的,這一次倒也算是一場真正公平的科考了, 不是嗎?”
張寐如是說着,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子裏,擡眼看着頭頂的青雲紋帳, 咳嗽了幾聲:
“煩請曹兄替我拿些書過來,我這會兒身上疼的緊,看一會兒書,消遣消遣。”
曹英點了點頭,将幾本書遞給張寐後,又繼續道:
“我已經請人去打聽韓通判的喜好了,張兄安心養身便是。”
張寐點了點頭,縱使他強行讓自己從那極致激烈的情緒中脫身出來,但此時的張寐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若是往日打聽消息這樣的事,還是張寐最擅長。
曹英輕嘆一聲,退出了張寐的房門。
青州韓府,韓通判已經在書房裏坐了整整一天了,而門外的管家盡忠職守的束手候着韓通判的吩咐,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小豆子,你過來去請夫人過來,老爺在書房已經坐了一天,水米不打牙,這麽下去可如何是好?”
不多時,楊婉月扶着丫鬟的手,緩步而至:
“怎麽回事兒?世子一整日沒有用飯,怎麽不提前來找我?”
“夫人恕罪,以前老爺忙于公務的時候也曾有過忘了用早飯和午飯的時候,但現在眼見這世子連晚飯都不準備用,小人實在是沒轍了。”
楊婉月擡了擡下巴:
“開門,我進去瞧瞧。”
“是,是是!”
楊婉月祖父是兩朝老臣,三品大員,她又是家中的嫡長女,自十歲起便跟着母親在外行走,結交友人。
她與韓通判的相識十分唯美,可以用一句詩來形容:青松山下海棠眠,英雄救美紅線牽。
所謂英雄救美,不過是楊婉月在雨後賞海棠的時候差一點跌入一旁的深澗,彼時韓通判飛身而出,攬着佳人平安落地,也俘獲了芳心。
二人自十三歲相識後,時不時的書信往來,讓他們即使不曾日日相見,也宛如青梅竹馬一般感情深厚。
故而這書房,旁人進不得,唯有楊婉月可以入內。
“世子?世子,世子……如今雖說已經到了暮春,但世子怎好就這樣在書房裏歇下,連條毯子也不蓋蓋。”
“月,月娘,是你啊?我竟然睡着了……”
韓通判揉了揉眼睛,從書桌前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書,他不由嘆了一口氣。
楊婉月将丫鬟手中的食盒接過來,擺在一旁的小桌上,端出來一海碗羊肉燴餅:
“世子,來嘗嘗看,可是在盛京時的味道?我這兩日有些想咱們爹娘了,正好莊子上送來了些羊肉,拿這練練手。”
随着楊婉月的動作,一碗香味霸道的羊肉燴餅便映入韓通判的眼簾,那一片片深褐的羊肉浸在紅彤彤的湯裏,黃白色的餅絲在燈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幾粒小蔥成了畫龍點睛的精妙之筆,只一眼,韓通判的口水便瞬間充斥了口腔。
“咕嘟——”
韓通判将口水咽下去,這才艱難的開口:
“月娘,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韓通判直接端起了那碗羊肉燴餅,雙臂展開如翼,整個人幾乎将臉都埋在了碗裏,呼嚕呼嚕吃的噴香。
“真香!這裏頭的辣醬還真像我爹做的味道!”
一海碗吃完,韓通判贊不絕口,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出聲點評了幾句。
楊婉月彎了彎唇:
“世子好靈的舌頭,就是公爹做的沒錯!這是前日公爹遣人送來的,公爹說,去歲手下的兵種出來了不少好辣子,他讓人曬了一半又做了一半的辣醬,正好餘了一壇,讓人送來給咱們嘗嘗鮮。”
“哼,辣子都熟了幾個月了,這時候想送來了!月娘,你說爹他是不是就想不起我這個兒子?”
“世子莫要妄自菲薄,若是想不起世子,公爹又怎會讓人千裏迢迢送這麽一罐辣醬過來?”
慶陽侯所在的地方,是大雍的最北方,每年的冬日都十分的難捱,而這辣椒就是在那寒冷的冬日,他們為數不多的取暖方式。
韓通判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而楊婉月卻知道韓通判并沒有真的生氣,随後,她坐在他的身側,循循善誘:
“公爹在那麽遠都記挂着世子,世子以後可不能這麽不把自己身子當一回事兒!今日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能讓世子一整日閉門不出?”
楊婉月這話一出,韓通判的身子瞬間僵住,他沉吟不語,索性直接将一紙文書交給了楊婉月:
“月娘,你看吧。”
“什麽?知府大人令世子任此次府試的主考官?”
“唉,月娘,你說我怎麽當這個主考官,要是讓我正兒八經的去考科舉,怕是連會試都夠不着。
雖說平時我也通些文墨,會一些小詞小調,可要是真讓我做這個主考官,我還真無從下筆。今日,我用了一整日想要向王知府請辭……”
韓通判本就是不想沾事兒惹事兒的性子,現在讓他來做這府試的主考官,豈不是間接把那麽多考生的命運綁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他判不好,那怕不是要誤人子弟!
楊婉月聽到這裏,卻認真思索起來,她擡眼看了一眼韓通判,心裏清楚以世子的心性,無論如何也不該他做這個主考官。
但,那日劉府賞花宴之事她也親歷,這王知府在義國公來了後,他說的話就不管用了。
尤其是,涉及府試。
已知聞同知是棄子,王知府大字不識幾個,究竟是什麽能讓世子勝過孫學政呢?
楊婉月在心中計較着,而韓通判吃過一頓飽飯後,腦筋也轉了過來:
“月娘,不若我也像那聞同知一樣告病吧,這主考官我是真的不想做。”
“不,世子不能不做。”
楊婉月直接否定了韓通判的話,她看向韓通判,認真道:
“世子,我雖不知為何義國公非要讓您做着主考官,但如今聖上厭惡我韓家,您做這主考官,萬一将來有此屆府試一路考上去的學子呢?那也是我韓家的善緣,這或許也是我韓家的一條出路。
況且,公爹不惜在聖上面前跪了一天一夜也要将我們的三個兒子送入國子監,未嘗沒有想要我韓家棄武從文的想法。”
“可是,我是讀兵書長大的,按我的喜好能判好考卷嗎?”
韓通判小聲的說着,說來說去,其實還都是他自己不自信的原因,而楊婉月聽了韓通判這話,只是勾了勾唇:
“世子,就如方才你喜歡的那碗羊肉燴餅,喜愛者稱之香辣醇厚,回味無窮,不愛者稱之腥膻油膩,難以下咽。可是,盛京的羊肉鋪子有多火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我……”
“世子,侯爺在外征戰,只為穩住我韓家祖輩多年打下的地位,您既是世子,也該擔起這個擔子了!
我聽說,那日在劉府的時候,世子都願意站出來驗屍,如今,不過一場府試的主考官而已,世子又怕什麽?”
“誰怕了?我才沒怕,我只是怕耽擱別人……”
韓通判的聲音越來越小,在楊婉月的注視下只得擺了擺手:
“我,我去做這主考官還不行嗎?不過,打從盛京我就沒有文墨流落在外,這些考生要探明我的喜好,怕是難了。”
“……這次的府試,是韓通判主考,長風,你可想知道他的喜好?你要是想,那就再讓我一子!”
義國公手中的棋子滴溜溜的轉着,笑眯眯的看着葉景和。
哪怕那天被葉景和挖了一個坑,他氣的把人放在門口就走,但第二天又笑嘻嘻地黏了上來。
這會兒,義國公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吞掉大部分氣的棋盤,心中別提多郁悶了。
本來想要獻寶來着,沒想到還是走上了交換的路子!
這小子就不能給他這個舅舅留點臉面嗎?
連輸三盤,這事兒要是傳回盛京怕不是要被他那皇帝姐夫笑一輩子了?
葉景和卻頭也不擡:
“我不想,國公大人請落子。”
義國公:“……”
這小子怎麽油鹽不進?
最終,義國公眼神幽怨的落下了棋子,然後被葉景和一子落在的命脈之上,只能投子認輸。
“別的不說,我這一手棋也是當年被大家教導過的,你小子究竟是怎麽能知道我下一步怎麽走的?”
義國公忍不住發問,不過他也沒想要一個答案,畢竟下棋思路因人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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