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一碗甜杆水(1/2)
第93章 第 93 章 一碗甜杆水
“怕?國公大人, 我是怕了,我怕的是給了別人希望,卻又在最後關頭摧毀!”
義國公靜靜的看着葉景和, 過了半晌, 他這才開口道:
“你以為這些日子我待在裴家便無事可做嗎?青州的黃冊我翻了一遍又一遍啊,曾經的青州,哪怕戰時一縣之地也有十三萬人口, 可是你知道現在的青州有多少人嗎?”
葉景和沉默了一下, 道:
“我知道宋縣現在的人口約有七萬人。”
正因如此,所以才在看到那道題目之時, 他才會突發 奇想。
在葉景和的預設中, 這道策論,目前只是他提出的一個大框架, 若要完善還需要許多時間。
“那是去年的人口了,今年又減少了兩千人,這兩千人聽着不多, 可是今年宋縣的新丁沒有補上缺失的人口, 那明年、後年、十年後呢, 那時候宋縣又能剩下多少人?”
“人口的增長是有規律的,只要社會安定, 百姓可以好好休養生息, 人口基數遲早會長起來。”
葉景和蹙了蹙眉,按理來說,他所寫的以商濟民之策對于這個社會來說太新了, 太新,也就意味着是異類的存在!
他不明白為什麽此時此刻義國公非要急着将這個并不成熟的計策落實。
“我可以等,可我大雍數萬萬的大軍等不起!三年後, 邊軍會放一批老兵歸鄉,他們年紀大了,打不動,留在軍隊裏,遲早會丢了性命。
到時候又要開始征兵,壯丁入伍,可家裏沒有香火傳承,再過十年誰去征戰戎狄?”
義國公看着葉景和,終是将他和皇帝最擔憂的事兒道了出來。
這一刻,他不覺得小外甥是一個只有十歲的幼童,而是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共同讨論正事的對象。
葉景和聞言,沉默了下來:
“大雍,現在的情況這麽惡劣嗎?”
義國公嘆了一口氣:
“原來也不這樣,只是聖上自登基以後,不知犯了哪門子邪,各地天災頻發,不是洪水便是大旱!
今年輪到青州和雲州又逢這樣的大疫,只這些年朝廷的有生力量便折損了三分之一,北狄和西戎又虎視眈眈……”
葉景和聽到這裏心下了然,他若是皇帝,這會兒也該擔心起人口大事了,倒也難怪他能在聽到這麽一個不着調的計策就想試試。
“這一計,倒是可以一試。”
葉景和斟酌着說着,可他話沒有說完,義國公便立刻撫掌大聲道:
“這就對了,以商濟民之策是你所創,你最了解,此法推行中,若遇到什麽難題,我怕是還需要找你探讨一二!”
聽到這裏,葉景和終于回過味來:
“……國公大人想找勞力直說便是,何必在這裏拐彎抹角?”
“勞力,哈哈,你說是就是吧!小子,這事兒你可敢摻合?”
“謹遵國公意!”
“好!等我手下的人到了,我們盡快拿一個章程出來!”
“呃,您還有手下?”
“幕僚,幕僚知道吧?只我們兩個人想這麽多事兒,那不得想的頭都炸了?你也是,你年紀小小便已經成了秀才,這馭人之術也該跟着學起來了。”
“您言重了,我還小,不着急,不着急!”
義國公白了葉景和一眼,不由摸了摸下巴,別的不說,這小子看着真不像是貧苦人家長出來的!
看來,姐姐即便流落在外也沒有疏忽對小外甥的教導,只可惜姐姐她……
想到這裏,義國公眼中閃過了一絲悲痛,很快又沉了下去。
*
三月至,青州的春意已經變得格外濃烈,此時的青州當的起一句:‘碧柳撫堤薄霧銷,桃花遍開春風鬧’。
不過熱鬧的不只是春風,還有陸陸續續從各個下轄縣趕來的學子們。
府試雖然定在四月開考,但是為了不影響自己的發揮,所以家境殷實的考生大多會選擇提前來到府城。
比如,當初裴清河與葉景和也是提前半月到達宋縣。
此時,一輛看似不起眼,實則連車壁上都雕刻着花紋的馬車停在了青州府城的大門前:
“這就是青州啊?同為錦川一州,但這門臉比東州差遠了!”
一個一襲白衫,墨發高挽的少年用一把玉骨扇挑起車簾,打量着前面人頭攢動的隊伍小聲嘀咕着。
與此同時,馬車裏閉目養神的藍衣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那張臉面無表情,看起來倒頗有幾分淡漠感。
“東州為錦川之首,更是昔日秦王封地,自然不是青州可以相提并論。
好了,張兄,坐回來吧,莫忘了你我此番早早來此的原因。”
“好了好了,曹英,你的嘴就不能像你的臉一樣安靜嗎?不就是提前來探探那位青州裴小秀才的底嗎?
啧,十歲的秀才,比之你我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倒是真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才能使宋縣那位縣令大人為他免試放案,聽說當日所有參考的四十九位考生都同意了此事!”
曹英一噎,瞪了一眼張寐,随後憋了一口氣,索性靠在車壁一言不發起來。
“說話啊你,啞巴了?”
“不是你讓我安靜的嗎?”
曹英的冰塊臉幾乎頃刻便破功,忍不住咬牙切齒的怒視着張寐,張寐連忙舉起扇子搖了搖,表示投降:
“好好好,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曹兄,來,曹兄說說你的高見啊!”
“背後議論人,非君子所為!若要見他,你我投拜帖前去便是。”
“……呃,那你說他能見我們嗎?”
“他見不見重要嗎?十歲的縣案首便是院長恐怕心裏也癢癢,遲早我們也會見到他。只管将拜帖投去,他若敢見我們,倒也說明他是位君子。”
“難道他不見我們就不是君子了?”
張寐笑嘻嘻的說着,曹英瞥了他一眼:
“那也只能說他是個很謹慎的人。不過,我們也可以從旁的地方了解他。這次的府案首,我勢在必得!”
“呵,你休想!等着給我洗襪子吧!”
二人一邊鬥嘴着一邊感受着馬車的震動,緩緩向前。
外面馬蹄聲動,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的葉景和正坐着一輛馬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長風,如今府試在即,你該好好在府中安心讀書才是,這些瑣事,由我帶人去探查即可。”
葉景和聞言,有些無語的看向義國公:
“問我敢不敢摻和此事的是您,又讓我在府裏安坐的是您,您到底希望我怎麽做?”
“我,我這不是怕耽擱你府試嗎?若是你府試考砸了,豈不是辜負了此次在宋縣縣試打下的名聲?”
“國公大人,府試失利一次,我的名聲就毀了嗎?那這名聲可真是輕薄如紙,要來何用?”
葉景和這話一出,不說義國公,便是一旁燒水烹茶的青衫人都不由得驚愕擡頭。
青衫人于前日來到裴府,他便是義國公的幕僚,雲同光。
雲同光的身份是暗一偷偷告訴葉景和的,為的便是讓葉景和莫要小瞧。
別看雲同光看着沉默寡言,可他曾是先帝的禦前寵臣,便是當初的林相在他面前也要避其鋒芒。
不過,當初雲同光入朝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殺人,殺一村的人,殺完了他拿着先帝的寵愛,也沒有做別的。
故而直到聖上即位後,雲同光挂印離開,聖上也沒有問罪他分毫,後面他再出現便是在義國公的身邊。
這會兒,雲同光斟好了茶水,這才悠悠道:
“裴公子這話,若是天下人都能明悟,那何愁世道不清,天地不明?”
“您謬贊了,我自低處行至高處,若是太過在乎那些流言蜚語,那也沒有今日的我。方才所言,是我輕狂了,還望您莫要放在心上。”
雲同光只是搖了搖頭,他初來還疑惑,為何義國公非要讓這個初出茅廬的小秀才參與此事,今日聽這裴公子一言,疑惑盡消。
如此坦蕩,如此心性,他若是義國公,也會起了惜才之心。
這會兒,義國公翹了翹嘴角,将浮起的那一絲驕傲壓下,這才有些疑惑的問道:
“長風,此番體察民情,我以為你會選擇宋縣,為何你會選更貧困的颍縣?”
“富則百達,窮則閉塞。國公大人既然要試行此法,那必須是在青州最短的短板上試行,若有效方可推行全州。”
義國公聞言,看了一眼雲同光,這兩人的話是一樣一樣的,幸虧沒有讓他們二人和自己同坐一桌,否則豈不顯得自己真的像一個滿腦子肌肉的武将?
“除此之外,越貧苦的地方在民風民俗上也更為刁鑽,大人若要推行此法,此縣可通,則青州通。青州可通,則大雍通。”
雲同光撫了撫袖口,補充的說道。
而這一次,一行人定下的目的地是颍縣的下石村,這個村子依山而建,山頂屹立着一顆無比碩大的石頭,故而因此得名。
不過,當初曾有一道閃電劈得山頂的石頭移位,差一點滾滾而落,砸中村落。
後來村裏的壯丁們冒雨上山,用繩子、用身體、用盡他們所能想到的辦法,讓那塊巨石歸位。
為的,便是能夠讓他們下石村名副其實。
“那山巅的石頭就是傳說中那塊差點墜落的巨石吧,這麽一看,那石頭當真不小!”
義國公擡眼看着那顆巨石,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能夠在人遠眺的時候還可以看到山巅的石頭,足以想象其有多大!
最妙的是,那顆巨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顆寶石一樣,倒也難怪下石村的人将它當成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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