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鹿頂冠(1/2)
第92章 第 92 章 鹿頂冠
“……說的好像你們誰能即刻把義國公召回來似的。”
人群中, 不知道誰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滿朝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從龍之功、少年将軍、禦前寵臣,最重要的是, 他還是皇後的弟弟, 聖上的小舅子。
聽調不聽宣,說的就是這位了!
現在,人已經遠赴青州, 此刻朝堂若是再發一道政令将他召回, 不說有沒有耍着玩的意思,以那位的性子, 還真不是你說叫就能叫回來的。
此話一出, 不少人頓時偃旗息鼓,看着皇帝的眼神都帶着幾分幽怨。
要他們說, 聖上雖說在朝上議這件事,可他能把義國公派出去,那顯然此事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端王這會兒也只是站在一旁, 撫了撫須, 不發表任何意見。
但下一秒, 便見一官員走出來,上奏:
“啓奏聖上, 以商安民之策, 固然有可取之處,但臣以為提出此計之人心懷不軌。
衆所周知,商乃賤籍, 正賤在其不食地力,不事農桑亦有錢財萬貫,良田百頃!前朝及我朝太祖太宗皇帝可都對其施行打壓之策, 若是在本朝破了舊例,他日史書工筆,又當如何議論聖上?”
說話之人乃是一名禦史,這話的意思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罵他,你一個得位不正的敢改了祖宗規矩,也不怕史官讓你遺臭萬年!
此話一出,不少朝臣紛紛附和:
“商人重利忘義,民生大計如何能讓他們摻和其中?若是讓我朝子民都沾染了那些銅臭味,只恐傷了國本啊!”
“不錯,臣附議!”
“臣附議!”
“……”
不過轉瞬間,那名禦史身後已經占了不少朝臣,那禦史腰杆挺得筆直,眼睛不自覺的朝端王身上瞥了一眼,随後擡起了下巴,一副剛正不阿,正言直谏的模樣。
“臣,請聖上重責此計主使,此獠心腸歹毒,絕非善類!”
“臣附議!”
“臣附議!”
“……”
皇帝看着臺下的大臣們眯了眯眼,終于開了口,只是內容卻不是所有官員想象的那樣。
“朕今晨起收到青州急件,青州同知聞岳松于赴宴時殺害其妻之妹,被人發現時,兇器還握在他的手裏……”
皇帝說着,餘光瞥了一眼腮幫子似乎在說明着他并不平靜的心情。
那禦史也懵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皇帝會直接略過了他的議題,這會兒僵立在原地。
随後,他就被人推到一旁:
“聞同知?可是聞尚書之孫?聽聞其人品、德行俱佳,就連他入朝也是端王保舉……”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端王,端王只猶豫了一秒,便拾衣跪下請罪:
“還請聖上明鑒,臣保舉其入仕乃是因其卻是頗有才華,在京中素有才名。且,且還是臣的連襟……是臣失察,還請聖上治臣失察之罪!
不過,聞同知如此狂悖成性,屠殺良民,臣以為當處重刑,以儆效尤。”
他已經給了聞岳松足夠久的時間,若非他在聞府的眼線禀告聞岳松只抱着推脫之心,而無成事之念,他也不願意輕而易舉的毀了自己這顆棋子。
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就應該去死。
端王這會兒大義滅親,快刀斬亂麻,那叫一個迅速,朝堂上的大部分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但下一秒,皇帝就笑了:
“端王,此事還不忙下定論。信中說,此案當日就已經告破了。”
“告,告破了?”
沉穩如端王這會兒都忍不住震驚的擡起頭,好在最後一絲理智才沒有讓他敢直視天顏。
但即使如此,他整個個人腦子嗡嗡的,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他!廢了自己用了數年功夫才磨到手的眼線,加上他早些年撒在青州的釘子都沒有廢了聞岳松?
不是,這合理嗎?!
要是他沒記錯,青州官員的配置,一個大字不識的知府,一個膽小如鼠的通判,他們能破了這案子?他怕不是沒睡醒吧?
等等,還有義國公,可義國公也不過是莽夫一個,他能有這等本事嗎?
端王盯着膝下的金磚,刺骨的寒氣不斷鑽入膝蓋每一個縫隙,可端王心裏一片清明,他九成九的懷疑是聖上在詐他,可偏偏他還有苦說不出。
“不錯,此案乃義國公親自督察偵辦,現已告破,說來也是可笑,不過是些男男女女之事,竟然牽扯上了一州同知。”
皇帝這話一出,端王愣了一下,随後又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看來是眼線把罪全都擔了,那樣就好,這事兒也鬧不大!
“既如此,倒是臣方才沖動了,只是,若是再遇到此事,臣定秉持大義,絕不徇私枉法。為官者,立身正則法正,法正則國強!”
端王一番慷慨陳詞為自己挽尊,倒也讓朝中不少大臣紛紛心生敬佩之心。
可皇帝這會兒卻勾了勾唇,輕飄飄的撂下一顆大雷:
“是嗎?朕方才的信還不曾念完,端王有些太過心急了吧?
此案之中涉及了一個幫兇,但此人好巧不巧是名死士,據察,其來自盛京……風雲衛何在?!”
皇帝聲音由平淡轉為淩厲,若是此刻有人将皇帝與葉景和當日詐出江雨的神情相比,會發現二者格外相似。
“臣在!”
盛京風雲衛統領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下,抱拳一禮,冰冷沉重的甲胄帶着寒氣的碰撞聲響起,讓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中一突,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上一次的風雲衛出手還是上一次,不過那時的盛京已是血流成河!
“從上到下,好好的給朕查!查一查,到底誰的手,敢伸那麽長!”
話音落下,殿中鴉雀無聲,只剩下盛京統領大步離開的腳步聲。
“……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鄭瑞高聲唱道,但底下的官員們卻悄無聲息,皇帝看了一眼,大袖一揮,飄然離去。
等進了禦書房,和大臣們的驚弓之鳥相比,皇帝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在知道聞同知不安分的時候,青州風雲衛的人曾僥幸截留到端王給周由的一封密信,這才知道了端王的盤算。
皇帝用了一個時辰思考,最終決定将計就計,布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計謀。
不過,他本來要的是聞同知的反水,畢竟他太清楚端王的為人了。
端王素來向往史書的枭雄,在他們還是兄弟的時候,便口口聲聲‘寧教我負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負我’!
如今一看,這麽多年,他的秉性依舊未改。
“聖上,這青州的密信您已經看了十餘遍了,怎麽還在看?”
鄭瑞不知道皇帝在亢奮什麽,索性閉口不言,只是奉上了一杯溫度正好的參茶。
皇帝看了一眼鄭瑞,強自忍住炫耀之心:
“你不懂,這封信可是給朕省了不知道多少事兒!”
說到這裏,皇帝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死士的存在,對于皇帝來說,是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故而,在收到密信之後,皇帝當即便決定以此為切入口,對于盛京的官員再度進行一次清洗。
八年過去了,有些人的骨頭又癢了!不過,皇帝深知這些牆頭草真真是和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只能殺一批,打一批,拉一批,不過今日朝堂上端王的表現他很滿意,就看還有沒有不識趣的人。
皇帝心中高興,但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來多少,沒過多久,鄭瑞從一個小太監手中接過了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呈了上來:
“聖上,敏慶閣的大家已經将本次考試的優生考卷送來,您可要過目?”
“拿來吧。”
正好,讓他看看裏面可有有用之人,若是有,他正好可以讓人教導一些為臣之道,畢竟本家兄弟可比外人用起來好用多了。
皇帝如是想着,從托盤上拿起第一份考卷,入目便是端王世子的名諱:趙驚瀾。
“這是那些大家按名次送過來的考卷?”
皇帝并沒有第一時間翻開,而是擡眼看向了鄭瑞,鄭瑞,回禀道:
“回聖上,那份考卷的小太監并沒有其他叮囑,想來首卷便是頭名。”
聽到這裏,皇帝又将手中的考卷丢回了托盤,鄭瑞一邊整理一邊請示道:
“聖上,您不看了嗎?那這名字可要按照大家們定下的排名發下彩頭?”
“彩頭?哼!你去把翰林院那些修撰、編修都叫來,把所有的考卷都糊名,讓他們來給朕排個名次!”
鄭瑞聞言,不由心下一緊,心知這是聖上動了真怒,連忙就去請人了。
不得不說,這些敏慶閣的大家們,不提起本身公正與否,這卷子倒是出的很有水平。
敏慶閣的世子們只兼學四書五經,何為兼學?就是在學習之餘,略學四書五經。
對于他們來說,更多需要學習的東西是對于時局的把握、馭人之術,禦下之術等等。
不過,如今在敏慶閣就讀的世子們年紀還都不大,故而大家們的教導以史而入,深入淺出。
此番考試也多以史為題,有關于前朝末年,暴政頻出,當如何在最快的時間,最大程度的收複民心。
也有關于戰場的,譬如衛朝時期的涵關之戰,問考生衛朝大将水淹涵關,失一萬民而殺五萬敵,對與錯等等。
基本上,每位大家都會出一道考題,給予了世子們充分的思考時間,以至于這場考試竟持續了大半月之久。
皇帝對于這次考試的試題早已知道,故而他對考試的名次十分期待,可是……結果卻讓他太過失望。
這些大家,做學問有本事,但做人,不行!
翰林院的官員幾乎在當天被皇帝薅空了,用了一整夜的時間,這才将所有考卷的名次重新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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