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浮票(2/2)
裴清晏打小就沒見到親哥吃幾回虧,這會兒也是樂見其成:
“沒問題!要我說,長風,你也是心慈手軟,你爹手裏好東西可不少,一張字帖算什麽?”
葉景和抿唇輕笑:
“這不是才是縣試嗎?萬一要是把父親吓到了可怎麽好?”
裴清晏一愣,随後發笑:
“你啊你,倒是個有野心的!”
葉景和微微垂眸,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玉佩垂下的絡子,雖說他那位便宜爹能舉薦他進入玉湖書院讀書,可他這一介白身進去像什麽話?
不管是為了便宜爹的面子,還是自己在書院的立足,他于情于理,都應該在這次縣試全力以赴,拿到一個不錯的名次才是。
這廂葉景和才出了書房,那廂蒹葭院就派人前來請人了。
如今才過完年沒多久,正是冷的時候,葉景和帶着一身寒風進了蒹葭院也沒往前去,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凍着裴夫人,只遠遠的行了一個禮:
“娘,您喚我?”
裴夫人這會兒見着葉景和,笑着招了招手:
“長風,快過來!這是你舅舅讓人送來的墨狐皮,這皮子硝得好,又軟又暖和。
我嫁妝裏還有一匹青色纏枝蓮紋杭綢,拿這狐皮做裏子,正好能給你新趕一套衣裳出來!”
裴夫人一邊說一邊拉着葉景和的手在墨狐的皮毛上撫摸着:
“暖和吧?你舅舅在平州,那裏可比咱們這兒冷不知道多少,這狐皮也是他特意打的冬天的狐貍,否則夏天的狐皮那可沒有冬天的絨厚暖和。”
“既是舅舅送來的,娘又怎好只給我一人,小渡可有?”
“你呀,渡兒能和你分的這麽清嗎?你這孩子也是,你才多大,這麽急着下場科舉做什麽?聽說那考場裏冷哇哇的,連盆炭火都不生,要不是你舅舅送來的這些狐皮,可叫我怎麽放心?”
裴夫人嗔了葉景和一眼,随後又拉着葉景和語重心長的說:
“你現在也不過九歲,這次下場只當是去歷練一番,若是能成那最好不過,若是不成那也不打緊。只是一點,千萬不要凍病了自個兒。”
“娘……”
葉景和的瞳孔 顫抖了兩下,随後這才拱手一拜:
“孩兒謹記娘的教誨,一定健健康康的回來!”
裴夫人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嗳,這才對嘛!人家都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的身子骨好,咱有什麽事兒做不了?”
等聽到葉景和還有半月就要前往宋縣備考,裴夫人一便急得直罵裴清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邊手下沒停,張羅人手準備給葉景和縫制新襖。
她本來準備自己一針一線給孩子親手做一件來着,都怪老爺那個心急的!
除此之外,之後的小十日裏,裴府上上下下最安靜的地方就是葉景和的明春堂。
哪怕是鬧騰的小裴陶,這幾日都被奶嬷嬷們拘着,不讓他到明春堂去打擾葉景和溫書。
葉景和一邊無奈,又一邊覺得熨帖,他如今倒也是重回高三了,只是在他高三的時候,奶奶都已經不在了,沒有人為他做這些。
而現在,他在這異世毫無血緣的爹娘這裏卻感受到了曾經只有在手機上才可以看到的高三學子家中的氛圍。
這種感覺……很好!
十日後,葉景和去知府衙門領取了浮票,那上面不光有葉家的祖宗三代,還有裴家的,除此之外便是對葉景和本人的容貌描述,屆時進入考場的時候都是需要一一對應的。
而那位新的文書先生,看了葉景和一眼,随後在浮票上提筆寫下:
“年稚幼,然容貌甚佳。”
葉景和看着這句話,不由一囧,有種還沒有開始考試,就因為這張臉挂名的感覺。
“長風公子,知府大人有請。”
葉景和這廂剛領了浮漂,一旁的衙役便來請人,葉景和擡眼看了一眼,是當初獄卒裏的熟人。
“你是……大山哥?”
“哎呦,長風公子,這我可當不起,您和大人兄弟相稱,我哪能再當得起您一聲哥哥?”
“怎麽會,不過,這兩年怎麽不見你?”
葉景和随口一問,大山頓時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嗐,不瞞您說,我也是才調回來,咱以前只是個看犯人的,大人就是想委以重任,咱也不敢接呀!
這不,大人放了我們哥幾個去頭,這才能調回來跟在大人左右,我是第一個回來的!”
大山如是說着,挺了挺胸膛,那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讓葉景和不由一笑: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一別兩載,大山哥瞧着也是脫胎換骨了。”
大山聽了葉景和這話,瞬間就想要倒苦水,沒有人知道,他一個小小的獄卒是怎麽在那些嚴苛的捕頭手裏撐下來的!
但這時,二人已經到了知府衙門後堂,不同于前知府的奢靡,現下剛繞過了後堂的影壁,就看到了一片片被雪蓋着的菜地。
葉景和一整個瞠目結舌,他記得當時這裏可是有好些名貴的花卉,就算後來被百姓打砸了,那也還保留着它們姿态優美的枝乾。
而此時,王厚正在菜地裏背着手轉悠,等看到葉景和來了,他頓時喜出望外:
“長風兄弟,你可算來了!”
“知府大人……”
葉景和正要拱手一拜,王厚直接托住他的胳膊,吹胡子瞪眼:
“乾啥?這是來打我的臉?咱們兄弟之間還需要這樣?”
葉景和會心一笑:
“那好吧,那我就不裝模作樣了,王老哥今個找我,所為何事?”
“哎,這才對嘛,這才是我長風兄弟!我如今是被圈在這衙門裏,哪也去不了!好容易聽說你準備下場科舉,知道你今個得來領浮票,這才找你來說說話。”
大雍的官員假期十分嚴苛,但是休沐也只有半日,更不必提像王厚這樣的父母官。
若是百姓遇到不平之事前來上告,他就是在休沐也得照常升堂審案,是以他并不敢輕易離開衙門。
不過,逢年過節的時候,他也沒忘記給裴家和葉家各送上一份節禮,雖說看着有些小氣,不符合他這知府的身份,但也讓人清楚的知道,他在這個位置上是做實事的,而非那些貪贓枉法之輩。
“你這小子,當初在大牢裏,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等閑之輩,可現在你才多大?就這麽急吼吼的下場科舉,也不怕成了那什麽傷,傷什麽永?”
“傷仲永。”
葉景和貼心的補了一句,王厚不由斜了他一眼:
“你既然知道還這麽着急做什麽?可是裴家逼你了,你放心的說,哥哥我現在也能給你撐腰!”
“沒有沒有,是我覺着,我學了這麽久也該有點兒成果了,這才想着去試一試。”
“真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再說,這裏就我和王老哥你兩個人,我有什麽需要瞞着你嗎?”
“啧,這倒也是!不過,你這是第一次下場科考,當哥哥的也不能什麽都不給你!來人,把我備好的禮拿來!”
下一秒,便有衙役将一整套文房四寶呈了出來,不過,看着那上面屬于官家的印記,葉景和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王老哥,你這是把你衙門裏的筆墨紙硯給我了吧?”
“文書房裏的那些劣等東西怎麽能跟這個相比,這可是聖上上次讓人特意賞給我的,既是賞給我了,那我再送給我弟弟,這有什麽?
快看看這東西可還好,我可是攢了兩年,你說我這又不會提筆寫字的,聖上給我這個,那不是糟蹋嗎?”
“……有沒有可能是聖上想要讓你好好認字,練字?”
王厚愣了一下:
“聖上是這麽想的嗎?那他咋不直說,我,我能懂什麽?”
“……”
“那聞同知,他沒有教你嗎?”
“他,他以前似乎想說什麽來着,不過那老小子說話太容易讓人打瞌睡了,我睡着了三回後,他就不來了。”
葉景和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不過他回憶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看着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繁華之景,比之兩年前還要熱鬧有餘,他只笑了笑:
“聞同知也算是有耐心的了,不過王老哥若是自己不識字,他日在公文上被人欺騙糊弄了,可怎麽好?”
“啊?我媳婦你嫂子認識呀,我讓她讀,她認字可比我認的快多了!”
王厚難得見到葉景和,這會兒像是一只撒歡的哈士奇:
“你瞅瞅這書袋,這可是你嫂子親自描樣繡的,這字多端正,多好看?”
葉景和看了一眼書袋上歪歪扭扭的“前程似錦”四個字,撫摸着那厚實的針腳,輕輕點頭:
“是很不錯,我嫂子真厲害!”
“是吧?就是她老惦記着給我老王家留的香火不旺,老想着給我納妾!我王厚是那樣的人嗎?當初,我爹都病成那樣,是她在跟前貼身的伺候着,這樣的媳婦,我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納了妾,我肯定得跟她離心,就現在還跟我鬧,哼!我這是為了誰?”
王厚嘀嘀咕咕的說着,這話他跟別人也沒法說,跟他爹更沒法說,倒是和長風兄弟能說上兩嘴。
“……竟有這事兒?那肯定是有人在嫂子跟前說什麽了。而且,只怕這個人是嫂子十分信服的人,王老哥你既然知道這茬,那便不能輕忽。”
“十分信服的人?打我成為知府以後,你嫂子身邊的熟人都沒有幾個。倒是姓聞的媳婦有事沒事下着帖子,讓你嫂子過去聚聚……”
王厚說着說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去他xx的!不會是這姓文的故意給我使絆子吧?!這樣長風兄弟你先回去,我得找姓聞的好好說道說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