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琥珀糖(2/2)
他,何德何能?
此時此刻,裴風便如同溺水的人,只是在他大聲呼喊的時候,岸上不止一個人向他伸出了援手。
“兄長,小渡……”
裴風輕輕呢喃着,又将一顆琥珀糖送入口中,從今以後,琥珀糖将替代白糖糕,成為他最喜歡的東西。
翌日,裴母已經徹底饑腸辘辘,整個人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可她不想死,她不想就這麽死掉!
于是,裴母掙紮着從床上爬了起來,又因為雙腿無力跌倒在地。
她在地上躺了一刻,幸好現在是夏天并不如何冷,可是現在她再也等不到那個會使出吃奶的勁兒,将她從地上扶起來,用後背馱着她站起來的身影了。
等裴母好不容易到了廚房,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翕動了一下乾燥的唇瓣,這才撐着走到水缸旁。
!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連缸底的水也因為夏天的炎熱被蒸發殆盡,留下厚厚一層灰白的水垢。
裴母的心裏頓時升起一絲絕望,她跌坐在廚房的泥地上,腦中不由得回想起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她這裏還有着各種各樣豐盛到她就算一日三餐也不可能吃完的食物!
可是,都怪她那天心軟了!
心軟,就會被餓死。
這是裴母這些日子唯一意識到的一件事,在大兄搬走那些糧食後,她餓得受不了了,不得不登門去求大兄分些糧食給她。
可等她到了大兄的家門前,大兄對她避而不見,大嫂拿着掃帚,兩片嘴皮子一碰,就好像她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人,一邊罵一邊趕人!
回過身,裴母看着那個在她幼時只有小小的兩間房,他都快及笄了,還要和兩個兄長擠在一起。
現在,卻變成了青磚大瓦房,買了鄰家的屋子後,大了足足三倍有餘,就連虎娃牛娃兩個幾歲的小娃娃都有自己的屋子呢。
可是,家裏的這些改變,都是自從她嫁人之後才有的!
現在,她竟然連一粒糧食也求不到。
一牆之隔,範大聽到門合上後這才走了出來,範大嫂看了一眼範大:
“大妹走了你倒是出來了,你也不怕她真的餓死,到時候咱們每個月打哪兒來的這麽多米面錢糧?”
“她才餓不死!她啊,這輩子都被娘早早打熬到了時候,不幫襯着娘家,她就骨頭癢,心裏癢,渾身都癢,哪怕她家的男人活着,把她打死,她都會一心向着娘家!”
範大嫂聞言撇了撇嘴,聽到夫君提起婆婆,她心裏就憋着一股子火,可還是生生忍了下去。
畢竟,婆婆走了,還給他留下小姑子這個無價的寶庫呢!
而範大這會兒卻有些可惜道:
“你這肚子也太争氣了,怎麽沒能生個丫頭,不然配上我娘留下來的那些手段,等虎娃牛娃長大了,那也就不用愁了。”
範大嫂被這話氣的翻了一個白眼,扭腰進了屋子不再理會。
而門外,正坐着餓的沒有力氣的裴母,這會兒她将手指深深的嵌進了皮肉裏。
……
“裴九媳婦?裴九媳婦?”
裴母迷迷糊糊的被人拍着臉頰,等她感覺到一陣刺痛後,這才幽幽轉醒。
“哎呦,你可算醒了!這兩天我看你家裏都沒有開火,你做什麽去了?”
“胖,胖嫂,怎麽是你?”
“什麽叫怎麽是我?咱們鄰裏鄰居的不是我還能是誰?”
胖嬸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裴母,随後恍然大悟:
“噢……你不會還想着小風回來吧?要我說,你也該知足了,小風的孩子打出生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現在人家裴家家主開恩,你難不成還要耽擱孩子?”
“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裴母不知道說什麽,胖嬸嘆了一口氣,把她帶回家,拿出了兩個黃澄澄的窩窩頭和一小碗的菜乾:
“看啥?吃吧!你可別嫌棄我的菜不好,家裏那些水靈的菜都是有數的,趁着這時候曬乾了,冬天才好過活!”
裴母連連搖頭,抱着窩窩頭就開始不顧形象的大口啃吃起來,連掉下來的細碎的渣子都恨不得用舌頭舔乾淨了,那碗只有淡淡鹹味的菜乾更是被她吃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點菜湯都被她用窩窩頭蘸着送到了嘴裏。
胖嬸看到這一幕,只覺得稀罕不已,以前這裴九媳婦是活也乾不動,飯也吃不動,照她看,那就是人得的閑出來的富貴病!
你看現在,她這不挺能吃嗎?
這人啊,和動物一樣,只要能吃得下去,這身體就沒有問題!
就是,小風的孩子偷偷給她塞了些銀子讓她照看他娘……自己只給些窩窩頭,是不是不太好?
但,最後胖嬸就想到了裴母那天是如何将裴風打走的心也一下子狠了起來。
窩窩頭總比餓死好吧?
隔壁可都三天沒開火了!
等到胖嬸又倒了一碗溫水給裴母喝的時候,裴母一整個千恩萬謝起來。
可胖嬸卻不由得斜眼看她:
“啧,我就讓你吃了兩個窩窩頭,你就這麽謝我,小風那孩子給你做了多少頓飯,你又是怎麽對那孩子的?”
“胖,胖嫂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可是,可是風兒現在不要我了……”
說起這事兒,裴母眼中就包起了一包眼淚,可胖嬸卻不吃她這一套:
“少掉你那兩滴貓尿!小風就是天上下來歷劫的神仙,在你這吃了那麽多苦,他都該歷劫成功了!你也不看看你以前多造孽的?這會還說什麽小風不要你,那孩子要是不要你,他早八百年都可以到裴家去了!”
就是現在那孩子在了裴家,不也惦記着自己這個糟心娘?
裴母緩緩握緊了手裏的碗,低着頭不說話,胖嬸也不慣着她:
“左右你閑着沒事,我這吃的也不是白吃的,家裏的菜地,你每天過來給捉捉蟲,澆澆水吧!”
裴母猶豫了一下,這才沙啞着聲音應下:
“好。”
轉眼又是一季,裴家照舊送來了一季的糧食并布料,裴母看着被放了滿滿當當的廚房,一時怔怔出神。
随後,她想了想,刨出一大碗的白面送到胖嬸家,和她換了半碗白糖。
“風兒那孩子以前最喜歡我做的白糖糕,我,我想去看看孩子。”
胖嬸一邊給她倒白糖,一邊随口說道:
“哎,你早這麽想就好了!成了,現在裴家也給你送糧吃了,後頭你就不用來我這了!”
裴母猶豫了一下,胖嬸頓時瞪她:
“怎麽?你家裏米缸都已經填滿了,還惦記着我這三瓜兩棗呢?”
“不是,胖嫂,我,我不知道以後能乾什麽?我心裏空……”
胖嬸定定看着她,過了許久,這才道:
“我聽說,正街的醬油鋪子缺個打醬油的人手,你現在都能拎半桶水了,打個醬油也不在話下,你乾不乾?”
“我,我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大不了先試試。”
啧,這裴九媳婦怕是不知道,因為她,自己才能認識那位管事。
要不是小風和長風公子關系好,那醬油鋪子新出的醬油還特意給自己送了一瓶,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好東西呢!
裴母得了胖嬸的應承後,心中的巨石陡然卸下,随後回到家中,她有些生疏的生起火,蒸了一鍋白糖糕,送到了裴家。
裴風很快就出來了,他看着雖然還有些瘦弱,可整個人精神十分飽滿的娘親,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也只是冷淡道:
“你來做什麽?”
“風兒,這是娘做的白糖糕,你讀書累了可以拿來甜甜嘴。”
“……知道了,你來就為這事兒?”
裴母點了點頭:
“娘就想看看你。”
“嗯,我很好,你現在也看到了,還有什麽事嗎?”
裴母搖了搖頭,想要說什麽,可是看着裴風身上那簇新的衣服,腰間配着的玉環,她還是停住了腳步。
“看到你好,娘就知足了,快拿着吧,還熱乎着呢。”
裴風猶豫了一下,接過了白糖糕,只是這一刻,他的心卻格外的平靜。
數月前,他格外渴求的這份白糖糕周周轉轉還是到了他的手裏,只是他的心卻已不複當初。
告別了裴母,裴風匆匆回到了府中,揣着那包白糖糕偷偷摸摸的進了行簡院。
“小渡,小渡……”
裴渡打開門,一臉奇怪的看着裴風:
“什麽事兒?”
“吶,給你!我娘做的白糖糕,可好吃了!”
裴渡一聽白糖兩個字,瞬間眼睛一亮,他這兩天剛掉了第一顆牙,哥哥就不許他吃糖了,所以這些日子他那叫一個茶不思飯不想。
“給,給我的?”
“當然了,別的不說,我娘這白糖糕做的還是可以的,你可以先嘗嘗,不過可不許一次吃完,也不能叫兄長知道了,不然……”
“不然什麽?”
葉景和的聲音從裴風背後響起,裴風整個人身子不由一僵:
“呃,兄長,您,您怎麽來了?”
葉景和目光悠悠的看着二人,沒想到當初見不得彼此的兩人現在還能分起一包糕點了。
至于,他為什麽來的這麽及時,小風他娘今前腳剛來,後腳門房就給他禀報了。
卻沒想到,小風現在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忽然,葉景和眼睛一眯:
“小渡!你做什麽?!”
“唔,我我已經吃到嘴裏了,哥哥難道還要摳出來嗎?!”
裴渡嘴裏囫囵塞着白糖糕,難得毫無儀态的說着話,差點兒給葉景和都氣笑了。
而另一邊,裴母給裴風送了白糖糕後,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等她漫無目的的走着,就不知為何最後又來到了範家的大門前。
只是,讓裴母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時此刻在範家門前掃地的竟然是一個眼生的婦人。
“這,這位嫂子,你怎麽在這?這屋裏的人呢?”
“你說範家?他們早就搬走了,你是他什麽人?”
裴母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