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琥珀糖(1/2)
第68章 第 68 章 琥珀糖
“……事情就是這樣。”
葉景和看着裴清河, 身後的兩個小的也一臉巴巴的看着,裴風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三伯,求您幫我!”
裴清河按了按眉心, 有些反應不過來:
“等會兒, 我緩緩。風兒,你的意思是……讓你兩個舅舅遠走他鄉?”
“是,不知道三伯可以有什麽法子?”
裴風一臉殷切的看着裴清和, 裴清河卻不由一陣心神恍惚。
風兒他才多大啊, 就能有如此想法?當初兄弟幾個也就老九最聰穎,豈料最終難過美人關, 早早的去了。如今留下風兒這孩子, 比之他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不是他說,老九媳婦之所以能一直帶着孩子吃苦, 不就是因為她娘家兄弟各種撺掇嗎?
他起初也不是沒有想過斷絕後患的,但他怕老九媳婦知道了和他鬧,到時候反而讓風兒怨怼上自己。
現在倒好, 這事兒……竟然是讓風兒自己提出來了。
“這可是你親舅舅, 要是他們走了, 你可真就沒有舅家人了。”
“三伯,我要是真有舅家人, 這麽些年又怎麽只靠您家養着。三伯, 我,我只認您!”
裴風重重的磕下頭去,裴清河頓時手足無措, 連忙彎腰将裴風扶了起來:
“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麽?你,你知道了?”
裴風點了點頭,看向葉景和:
“若非兄長, 我也不知道三伯這些年的苦心。娘用三伯給的那麽多錢糧養着舅舅他們家,對我,對三伯而言,他們都不是好的。求三伯送走他們吧!”
裴清河聞言,忍不住看了葉景和一眼,這不會是長風這小子想的吧?
葉景和只是無辜的看着裴清河,若是讓父親知道小風剛才想要借賭場人的手将他兩位舅舅逼走,怕是這會兒眼珠子都要驚的掉到地上了吧?
畢竟,要是賭場的人動手,不缺胳膊少腿都難!
“我想想,我想想……”
風兒這孩子到底年紀還小,今日下的決定,來日說不定又會因他的娘親而反悔,這事不好做啊!
“父親,這可是小風頭一次請您幫忙,您不會拒絕吧?”
裴清河頓時一噎,随後看了一旁還有些不在狀态內的裴渡和一臉祈求的裴風,沖着葉景和招了招手:
“咳,長風,你跟我來一下。”
“是。”
裴風立馬偏頭看向葉景和,葉景和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父子二人走到門外見四下無人,裴清河這才低聲道:
“長風,你給我交個底這是到底風兒想做的,還是你……幫他出的主意?”
“父親,您想什麽呢?那可是小風的親舅舅,我豈能去替他做主?”
“那……好端端的風兒怎麽會突然要把他舅舅送走?”
“方才,小風的娘親來了一趟。”
葉景和看着裴清河,不緊不慢道:
“去歲過年的時候,我曾見過小風娘親一面,她雖病弱,可舉止神态仍舊宛若二八少女,顯然小風把她照顧的很好。
但剛剛,她穿着用各種布塊拼出來的衣裳,整個人面黃肌瘦……說句不好聽的,她若是手裏端個碗,走街上都會有人給她丢銅板。
小楓雖然沒有說過他在家中的事,我也無意繼續探究,但只這兩面的差距,父親應該知道這罪魁禍首是誰。若是父親易地而處,又會如何?”
葉景和想了想,并沒有将裴風一開始的打算說出來,他如今才剛進入裴府,若是那般狠辣的手段被人知道,難免對他以後不好。
想法錯了可以改,但若是被大勢所逼,一錯再錯,那就不好了。
“小風讀書頗有天賦,來日科舉入仕,自不能留下被人攻讦的把柄,所以此時還需要父親替他謀劃。”
裴清河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不是,你已經想到這麽遠了?你就,你就不怕他以後讀不好書?”
“那就當我看錯了人,但現在他需要幫助,我相信,父親也願意幫他。”
裴清河還有些猶豫,他的性子便是如此,葉景和也不逼他,只是淡淡道:
“父親,有些事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小風娘親這日子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她真求上門,您能袖手旁觀嗎?若不能,那你是要将小風送回去嗎?”
“那怎麽可能?!”
“那,您是要讓裴家養着小風兩個舅舅,還有他們的兒子,等到他們的兒子長大了,還要養着他們的孫子嗎?”
“絕無可能!”
葉景和挑了挑眉:
“所以,您要早做決斷呀。”
葉景和說完,便不再開口,而裴清河将葉景和方才的設想在腦中理了又理。
若是老九媳婦求上門來。他還真不能不管,可他若是管了,範家人只怕真的要黏上來了。
這個忙,他不幫也得幫!
“……你小子!恐怕風兒這小子這次求上我,也是你指點的吧?還有上次,風兒想要留府讀書,你別告訴我你沒有摻和!”
葉景和聞言,眼神毫不躲閃的看着裴清河:
“是我,但這不是父親想要看到的嗎?兩年後,我會遵從義國公大人的安排離開府上,到時候小渡也需要有人從旁幫助,小風聰明,他很合适。
但,他也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娘的一桌接風宴定了他的心,這次的事兒,便是讓他真正的紮根裴家。”
裴清河一臉震驚的看着葉景和,随後,他咽了咽口水:
“……知道了,我去安排。”
葉景和拱了拱手:
“父親英明!”
裴清河:“……”
他英明個屁,這一切這小子自己都算好了,他充其量就是個打手!
可問題是,這小子在府上足不出戶的,他究竟是擱哪知道的這些事兒?
見裴清河應下,葉景和也回到屋子裏,對上裴風期待的目光,他點了點頭:
“父親已經同意了。”
“!”
裴風眼睛一亮:
“兄長,你真好!”
葉景和只是微微一笑,等離開了書房,裴渡先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到明春堂門口的時候,葉景和招了招手:
“小風,你進來,我有個東西給你。”
裴風這會兒知道他所擔憂的事情有了解決的法子,放松過後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但聽到葉景和這話,他還是擡腳跟上了葉景和的身影。
“這是五兩銀子,你拿着,要做什麽……你來決定。”
葉景和将一個荷包放在了裴風的手裏,裴風身子瞬間一僵:
“什麽?兄長,這怎麽好?!”
葉景和只是微微垂眸:
“你很幸運,你還有娘親在世,這段母子之情,你也無法割舍,倒不如先讓自己安心。”
裴風聽到這裏,眼淚瞬間飙出了眼眶,他緊緊攥着錢袋,幾乎呼吸不能。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心底最柔軟的部分被擊中了,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原本堆積的情緒也在這一刻盡情的宣洩。
葉景和只是靜靜的看着,他沒有安慰,甚至沒有出聲,他知道這一刻裴風需要的是宣洩。
驕傲而又自卑,乾脆而又懦弱,這一刻,裴風将自己的所有模樣徹底顯露無疑。
裴風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這一次哭完之後,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放松:
“兄長,謝謝你,我,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裴風鼻子紅紅的看着葉景和,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說着。
“那就不說,我給你這些,又不是圖你一句謝謝。吶,這是我留的琥珀糖,吃甜的會開心一點,只一點,不許偷着給小渡!”
裴風聞言,破涕為笑:
“小渡那鼻子可靈得很,兄長給的這些糖,我可不一定能藏得住。”
“我還能不知道你,行了,去吧。”
裴風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随後,打開葉景和給他的糖包,裏面放了十幾粒琥珀糖,每一粒都晶瑩剔透,幾乎可以看到裏面糖水沉澱的斑點。
裴風精心選了一顆裏面有正方塊斑點的琥珀糖放入口中,那斑點,有些像娘做的白糖糕。
一入口,琥珀糖的甜蜜瞬間充斥了口腔,讓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真甜!
“啧,我就知道兄長要給你東西,見面分半!”
裴渡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差點給裴風吓得嘴裏的糖都掉出來了。
“小,小渡,你來乾什麽?”
裴渡不說話,只是盯着裴風手裏的糖,裴風捂緊了糖袋:
“兄長說了,不能給你!”
“那哥哥還說了,你我都是兄弟,要互相幫助呢!”
“……行吧,只能給你一粒!”
裴渡瞬間點頭,自從哥哥變成了哥哥以後,最不好的一點就是他喜歡的糖被從暗禁變成了明禁,偏偏娘還總聽哥哥的!
害得他現在想要點個甜口的菜品,都得要再三斟酌,每頓只許選一樣,哎,罷了,誰讓這是他自己選的哥哥呢?
“吶,這是我的壓歲錢,你去給你娘買身衣服吧,過年的時候,我見她還不是這樣呢。”
裴渡将口中的琥珀糖咬的咯嘣作響,手裏卻遞出了一個和葉景和給的錢袋花紋一樣的荷包。
裴風看着錢袋,卻沒有接過,他發現小渡在某些方面和兄長一模一樣。
只是,兄長溫厚,小渡別扭,但他們的心地都很好。
“不,不用了,兄長已經給過我了,再多的我也不需要了。”
“真是個傻子,哪有人嫌銀子少的?”
裴渡嘀嘀咕咕的說着,但卻霸道的把荷包塞到了裴風的懷裏:
“吃了你的糖,這就給你了,還是說你只認兄長不認我?”
“小渡,我沒有!”
裴渡眯了眯眼:
“那就拿着,雖然我不知道你前面和哥哥打什麽啞謎,但哥哥能給你,就證明你需要。我才不是非要給你銀子,我只是向哥哥看齊!”
說完,裴渡就拍拍屁股,朝外走去。
裴風将那兩只除了顏色外一模一樣的荷包放在一起,緩緩在掌中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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