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冬筍瘦肉湯(2/2)
裴夫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沒有直接提外面的事兒,而是輕手輕腳的将食盒裏的湯盅取了出來。
剛一打開蓋子,一股子冬筍的清香混着瘦肉的肉香便撲面而來,裴清河其實并沒有什麽食欲,但喉嚨還是忍不住聳動了一下。
“老爺,嘗嘗吧。這還是渡兒親手在三弟的那片竹林裏挖出來的。你看三弟平日裏喜歡附庸風雅的,這關鍵時候倒也是有幾分用處的。”
裴夫人溫聲細語的說着,将裴清河的魂徹底扯了回來:
“渡兒親手挖的筍?我要嘗嘗,一定很好喝。”
裴夫人心中一喜,連忙盛了一碗,巴巴看着裴清河,這才幾天,老爺就瘦了一圈。
燈光跳動了兩下,裴夫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裴清河端着湯藥,偏頭看向裴夫人:
“夫人,你怎麽了?”
裴夫人的笑容僵硬着,卻輕輕道:
“老爺,我沒事兒,剛剛那油燈跳了兩下,晃了眼睛,不打緊。”
可她分明,在老爺發間,看到幾根銀絲!
老爺今年也不過而立之年啊!
“那我與夫人換個位置,夫人坐在我這兒,背着光也不會晃了眼。”
“哎呀,都說了我沒事兒了,老爺先喝口湯墊墊肚子吧!這湯是我在廚房炖了兩個時辰才出來這麽一盅,渡兒我都沒舍得給,老爺可要全部喝完!”
這一盅,她确實沒舍得給,可誰說她只炖了一盅的?
裴清河瞬間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這碗湯上,只見白嫩如玉片的冬筍和肉紅色的輕薄肉粒被文火高湯煨得透透的,冬筍肉細,入口豐腴軟嫩,肉粒是一刀刀逆着紋理剁出來的,此刻變得軟爛入味。
但最妙的是冬筍的鮮甜與瘦肉的濃香都徹徹底底的融進了這一盅湯裏,一口熱湯下肚,仿佛瞬間打通了身體的各個關節,餓過頭的腸胃終于歸位,發出一陣陣抗議聲。
裴清河一氣喝了三碗,将滿滿一盅湯都喝的乾乾淨淨,這才放下了湯碗:
“好湯!我還從未喝過如此美味的湯!”
裴夫人抿唇一笑:
“老爺這是餓過頭了,吃什麽都是香的,不過,以後老爺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飯才是。”
裴清河卻不想提這件事,而是轉頭道:
“夫人方才說,這筍是渡兒挖的?那小子這是終于願意出院子了?”
“……大廚房後邊的桃花被冷風一吹謝完了,渡兒說等不到長風回來再看了,他也得給長風補一個不一樣,要等長風回來一起看。
也不知道他怎麽就盯上了三弟的竹林,還在裏頭挖到了冒個尖的冬筍,就是挖筍的時候,可是怕三弟心疼壞了,生怕傷到了他那些寶貝竹子!”
裴清河聽着,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長風沒來前,渡兒哪會這麽鬧騰,他要是在,這兩個小的怕是能把府裏翻個天……”
裴清河話音未落,不由沉默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長風,沒能把他帶出來,反而還讓他陷在知府衙門裏,不知何時能歸。”
而被裴清河擔憂的葉景和,這會兒看着獄頭匆匆走過來的模樣,眼睛不由一亮:
“王老哥!今天有什麽好吃的?!”
“吶!今個是趙記的糯米八寶鴨,就是裏頭的八寶不齊全,不過這時候咱也別挑了!
我爹好起來沒多久,隔壁那趙記飄香樓的廚子家裏那個小閨女病倒了,我照着你的法子給他們說了,他們病的也不嚴重,現在人已經能下地走了。
小閨女就是身子骨弱,還走的不利索,老趙頭給他那小閨女做鴨子,正好也給了你我一只,咱們對半分!”
“好說好說!”
葉景和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了,這會兒那被獄頭揣在懷裏的八寶鴨剛一拿出來,整個大獄都沸騰了。
獄頭直接眉眼一橫,手裏的鞭子噼裏啪啦甩了一通,周圍這才安靜下來。
那八寶鴨獄頭只取了上半身,裏頭的米粒混着缺少材料的八寶溢了出來,那兩只大鴨腿在昏黃的油燈下,泛着誘人的色澤。
葉景和問獄頭要了帕子,擦了擦手,撕下一條油亮的鴨腿遞給獄頭,獄頭連忙擺手:
“我已經拿過了,這些你自己吃吧!”
“王老哥,勞您給對面那位大哥,他之前可沒少給我投食!”
獄頭面上一紅,随後化作惱意,從葉景和手裏接過鴨腿,朝着對面犯人走去,他敲了敲木欄栅,犯人才幽幽轉醒,連忙大叫:
“咋了咋了?!地動了?快跑啊!”
下一秒,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鴨腿就被丢進他的懷裏,那股子竄香勁兒,讓犯人幾乎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官爺,我,我這是斷頭飯啊?可是我就是偷了半袋麥子,我,我罪不至死啊!”
獄頭蹙了蹙眉,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嘟嘟囔囔的罵着:
“誰說是斷頭飯了?是我兄弟給你的!幾塊破餅子換一個大鴨腿,你這狗東西賺大了!也是我兄弟大方,不然,給你舔一口都是他有氣度!”
葉景和被獄頭這話惡心的哆嗦了一下,連忙道:
“王老哥,過來!咱倆說說話啊!”
那犯人握着鴨腿,沖着葉景和抱了抱拳:
“兄弟,仗義!”
随後,他也顧不得自己不知多久沒有洗的手,甩開腮幫子猛的撕下一大塊腿肉來,鴨子最結實健壯的大腿上纖維根根斷裂,有些拂過牙床子帶着一種很是惱人的癢意,讓人恨不得再咬幾口!
最終,那犯人将這個皮焦肉脆的大鴨腿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烏黑手指上的鴨油他倒是沒舍得擦,等明個吃餅子的時候就着也香呢!
而葉景和就吃的比較斯文了,這個斯文就是他不啃骨頭,啃也沒法啃,他的虎牙掉了一個,骨頭搭在那兒剛好頂在新牙上,又癢又疼,葉景和索性放了骨頭一命。
不過,下一秒,獄頭就把那骨頭都撿起來,用剛才的油紙包起來:
“這骨頭熬湯可香哩,兄弟你不吃我帶回去熬湯拌飯也香的很!”
葉景和也不是沒見過人家摟席的,早些年別說是別人吃過的,就是別人嘴裏的都有人往出扣,更別提撿骨頭了。
“王老哥你不嫌棄就成!”
葉景和剛剛先吃的飯,再吃的肉,幸好只有四分之一的鴨子,否則他的腸胃只怕不好消化。
這會兒,吃飽了,葉景和喝着獄頭帶來的開水,今個的水倒是比以往的多,獄頭解釋着:
“這是隔壁老趙頭和隔壁的隔壁的孤兒寡母一到把柴火合在一起,我們幾家一起取暖,一起燒水喝,所以今個能多燒一些。”
最重要的是,獄頭隐隐覺得外頭有些不大安定。
“嘿,瞧我這腦子,那天你不是讓我繼續打聽裴家的事兒嗎?前兩日,裴家的鋪子開了,你猜怎麽着?那藥價直接翻了二十倍!
一斤七十文的黃苓直接漲到了一千四百文,也就是一兩四錢!差點兒沒被大家夥罵個臭死!老趙頭都打量着等晚上沒人了,用糞水去潑了!”
葉景和眉頭卻沒動一下,裴家富貴是不假,但是裴家的富貴卻不是從普通百姓手裏割肉來的。
獄頭見葉景和不捧場,這才嘀嘀咕咕道:
“啧,你小子怎麽一點兒也不關心你那主家啊?”
“我猜此事應當有轉機,王老哥你大仁大義,就別賣關子啦!”
葉景和小小道吹捧了一下,獄頭瞬間眉開眼笑:
“要不說兄弟你火眼金睛?那裴家啊,不多要的銀子放在藥材裏包着送回去了!
乖乖,那可是二十倍,這銀子進了兜裏的,還有掏出來的?擱我可舍不得!”
葉景和只是笑了笑:
“那是王老哥你有的太少了,要是他日你有黃金千兩,良田萬頃,你舍不舍得修橋補路?”
獄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猛的一拍大腿:
“那肯定啊!我聽說那些大善人修路都要立碑寫傳,我要有那麽多銀子,我王厚怎麽着也得留名啊!
還有還有,再開一間磨坊,不對,得兩間!我閨女愛吃白面,我兒子愛□□米,一家給我閨女磨面,一家給我兒子碾米!讓他們白米精面都敞開了吃!”
葉景和聽了王厚的名字,差點兒沒樂出聲兒來,這麽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叫‘王後’?
但是,等聽到王厚之後的遐想,葉景和沉默了一下,道:
“會有那一天的,會有全天下所有人都能白米精面敞開吃的那一天的!”
王厚沉默了一下,眼神奇怪的看着葉景和:
“兄弟,你日子過傻了吧?白米精面那可是老爺們才能天天吃的,咱們小老百姓天天吃,那不得折壽啊?”
葉景和沉默,葉景和無言以對。
……
早朝上,禦史忽而站出人群:
“聖上!臣有本啓奏!雲州、青州皆染大疫,如今青州之民十室九空,百姓民不聊生,有百姓持血書當街告狀,請您明察!”
“臣願往!”
下一秒,年輕的義國公、輔國大将軍、風雲衛上将軍、同中書門下參知政事挺身而出。
他雖拱手向前,可是卻雙眼也巴巴看着上首的皇帝,那雙與皇後分外相似的雙眼讓皇帝登時便握緊了衣袖,慢慢吐出一口氣:
“準奏!即日起,任義國公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代朕親巡青、雲二州,若有作奸犯科者,準便宜行事,賜先斬後奏大權!”
“臣,領旨謝恩!”
義國公屈膝一拜,唇角笑容不減,可眼中卻一片冰冷。
端王,想要把青州裴家攥在手裏,讓裴公門生推他家小子上位嗎?
他不準!
他姐姐和小外甥一定還活着!
太子之位,只能是他小外甥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