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大（2/2）

酸梅湯迅速俘獲了人心，木桶裏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落。

因是用勺舀，有人運氣好分到冰塊顆粒，含在嘴裏那麽一嚼，冰得牙齒都打冷顫，卻偏偏爽得讓人舍不得吐出來。

不過一刻多鐘，石二就發現酸梅湯已經見底了，他心裏默數過，正好四十六碗。

“後面的鄉親，酸梅湯賣完了啊！”他不得不高聲宣布。

“啊？賣完了？”

剛趕過來的幾人頓時滿臉失望，尤其是那幾個一早打了賭、憋着勁要來驗證的孩子，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巴巴望着空桶，只差當場癟嘴。

為首的鼻涕娃石二牛，更是急得直跺腳，眼珠子都快瞪紅了，早上的豪言壯語還飄在耳邊，拍着胸脯說這冰飲好喝雲雲，這會兒卻連口湯都沒喝上，心裏那叫一個悔啊，恨不得鑽地縫裏去。

“別急別急，”石二連忙指着另一只桶，高聲安撫，“還有菊花湯呢！蘇姑娘說了，菊花湯清甜降火，一樣好喝，嘗嘗看，保管不騙你們！”

他說着，揭開了另一個桶蓋。

一股更清雅、帶着淡淡甜意的菊花香氣緩緩散開，湯色是清澈明亮的淡黃，乾淨透亮，看着便覺清爽宜人。

衆人将信将疑付了錢，接過碗。

不少人心裏還帶着幾分退而求其次的替補品，只淺淺嘗了一口。

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嗯？！”

“這、這滋味……”

“好清爽！甜甜的，菊花香好濃！”

“不一樣的好喝！一點不膩，喝完嘴裏還有回甘，香得很！”

驚喜的聲音此起彼伏。

菊花湯沒有酸梅湯那般強烈的酸甜沖擊，卻像一股清冽山泉，細細密密撫平了滿身燥熱，潤喉又舒心，在這酷熱天裏，竟是另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喝。

很快，菊花湯也賣了個精光。

兩只大桶空空蕩蕩，石二捧着木盒裏沉甸甸的銅錢，擦了把額頭的汗，心裏樂開了花。

門口或蹲或站的村民，人人捧着空碗，臉上盡是暑氣消退後的惬意與滿足。

而孩子們那邊，一早的賭約，也終于有了結果。

沒喝到心心念念酸梅湯的石二牛，起初還懊惱得抓耳撓腮，滿心都是差一點就喝到了的委屈。

可當一碗冰甜清潤的菊花湯捧在手裏，冰涼甜潤的湯水滑入喉嚨，那股子清雅涼意順着四肢百骸散開，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一口、兩口、三口……他越喝越歡喜，先前那點懊惱、不甘、失落，竟在這一碗冰冰甜甜裏，輕飄飄飛到了九霄雲外。

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連鼻尖的暑氣都散得乾乾淨淨，每一寸肌膚都在歡呼雀躍。

原來不是酸梅湯，也這般好喝。

等一碗見底，石二牛抹了把嘴，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揚眉吐氣的得意勁兒，當即朝着早上還質疑他的挖蔥孩子揚起下巴，聲音都帶着冰飲過後的清爽亮堂：

“怎麽樣？我沒騙人吧？這甜水兒，就是好喝！還是冰的！”

那孩子捧着喝空的酸梅湯碗，嘴角還沾着淡淡酸甜，整個人都喝得一臉陶醉，滿心都被這冰爽滋味填滿，哪裏還有半分不服氣？

聞言咂咂嘴，半點不反駁，只真心實意嘆道：“是真好喝……酸梅湯也絕了，比我喝過所有甜水都好喝。”

他是真的服了，先前還覺得石二牛是吹牛、說大話，可親眼見了、親口嘗了，才知道這冰飲當真奇絕，石二牛半點沒誇大。

“那說好的，叫我一聲大哥！”石二牛不依不饒，聲音裏透着一股子揚眉吐氣的勁兒。

喝酸梅湯的孩子看了看自己碗裏見底的甜水兒，又看了看石二牛得意洋洋、仿佛頭頂都冒光的臉，想起早上的賭約，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小聲飛快地嘟囔了一句：“……大哥。”

“哎！”石二牛響亮應下，只覺得嘴裏菊花湯的清甜餘韻更濃了幾分。

這一碗冰飲，不僅涼快了身子，還贏得了至高無上的江湖地位。

他挺着小胸脯，背着手踱了兩步，俨然已是那群七八歲挖蔥孩子裏，最讓人服氣的新晉老大。

旁邊幾個沒喝夠、或是沒搶到的小孩，望着他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