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黑暗的日子 她和他達成(2/2)
沙夫茨伯裏明白,當倫敦陪審團不再是他的盟友,下一次他被指控叛國罪的時候,就很容易被定罪了。
十一月,沙夫茨伯裏秘密離開英格蘭,前往荷蘭。次年一月,伯爵病逝于阿姆斯特丹,遺體被運回英格蘭。
二月,洛克和薇薇安一起去了多塞特郡的溫伯恩,聖吉爾斯教堂參加葬禮。葬禮結束後,薇薇安在傑裏米陪同下先回倫敦,洛克則留下來陪伴沙夫茨伯裏伯爵夫人,直到四月才返回倫敦。薇薇安沒有想到,那會是他們最後一小段安靜的日子。
六月,萊伊莊園陰謀敗露。一些激進分子計劃在查理二世和約克公爵從紐馬克特返回倫敦時發動伏擊刺殺他們。事情曝光以後,王室将刺殺計劃、輝格黨人的武裝起義讨論,以及過去數年的排斥天主教運動捆在一起,開始了針對輝格黨一派人的清算。
薇薇安一直認為,那場審判其實是王室利用民衆對內戰和弑君的恐懼重新包裝出來的政治敘事。但除了洛克,她無法對任何人表達她的觀點。
搜捕開始了。
羅素勳爵在那個夏天被處死,西德尼也在同年稍後被處死。沙夫茨伯裏集團最重要的人物,一個接一個消失。
而洛克,長期擔任沙夫茨伯裏的親信、顧問與秘書,也認識那些正在被審查的輝格黨人,知道輝格黨人的聯絡網。這種敏感時刻,一封信、一份手稿、一次見面,甚至某個急于保命的人的一句僞證,都可能成為叛國罪的證據。
薇薇安不敢賭,她同時安排了法國和荷蘭兩條路線,終于,八月底,她送洛克去了荷蘭。
洛克本來還是不想走,可他在牛津的住所遭到搜查,手稿全部被銷毀。這讓他不得不走。
洛克堅持要她一起走。“你絕不能留下!”
那是薇薇安第一次聽見他用這樣強硬的語氣對她說話。
她答應了,告訴他,他先走,自己處理完倫敦的事情,很快就去找他。
她沒有告訴洛克的是,他們兩個人都被監視了。如果只有洛克自己離境,一個患有哮喘、身體不佳的學者去歐洲大陸休養,尚且可以解釋。可如果薇薇安也跟着一起去,性質就變了。
一個與沙夫茨伯裏一派關系密切的政治人物,和一個擁有船只、海外代理人、資金與商業網絡的女商人同時離開英格蘭,影響太大,港口、驿站和主要航線都會立刻收到消息,可能會連累洛克也走不出去。
她必須留下。
只有她留下,才能證明洛克只是暫時離開。
更何況,她在英格蘭還有更多牽挂。
這一次比幾年前那場調查嚴重得多。羅素勳爵不止一次光顧過莉斯的酒館,瓊的天鵝酒館也曾是他們交換消息的地方。傑裏米替她送過重要信件。商業賬目中,更有向輝格黨人提供的借款、住宿與資金往來。這些人沒有誰經得起追查。薇薇安不可能自己離開,把爛攤子和危險扔給別人。
所以,當她告訴洛克“我很快就來”的時候,她其實知道——
自己又要食言了。
果然。
洛克離開不久,她被樞密院傳召,王室向她和莉斯送達特別命令,要求她們提供擔保,保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離境。港口代理人也送來了消息。她們的名字、身份,外貌描述,都送到了海關官員手裏。
這比當初被起訴更糟糕。被起訴,至少有罪名,有審判,就還有證明自己無罪的可能。
可這一次,薇薇安沒有被起訴,也就沒有申訴的機會。王室只需要一個“國家安全”的理由,就足以将她留在英格蘭。
第二年年初,情況繼續惡化。海關開始反複扣查她的貨物,倫敦的倉庫遭到搜查,雇員、代理人,一個接一個受到詢問。
薇薇安終于明白,和這一次比,之前僅僅是輕微的警告,王室如果一心針對誰,經過多少生意包裝,她的名字依然會被查到。眼下政府這麽折騰去的不起訴,只是想讓她變得可控。
一個擁有海外商業網絡、有能力轉移大量資金、與政治流亡者關系密切,又沒有丈夫約束的獨立女人,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洛克在荷蘭聽說了她的處境,讓西爾寄來了一封信,信裏,洛克提出終止他們的婚姻契約,并建議她嫁人。
薇薇安讀完那封信,沒有悲傷,甚至都沒感到意外。
她太了解洛克了。
當初看到契約裏的終止條款時,她還笑過洛克,覺得他想得太多,什麽死亡、危險、自由受到威脅,一方無法繼續履行協議……
現在想來,是她想得太少了。現實遠比他們寫進契約裏的任何一種可能都更荒誕,也更殘酷。
薇薇安知道洛克為什麽讓她嫁人。
婚姻不能洗掉她與輝格黨的關系,可丈夫卻能為她提供擔保。那套她無比憎惡的制度:妻子的法律身份被納入丈夫之下,此刻卻能給她最有用的保護。
因為在王室眼中,她的結婚意味着:她不再是一個獨立、不受任何男人控制的行動者。只要有人願意承擔“控制她”的責任,政府就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荒謬。
她花了那麽多年才獨立地擁有財産,能決定自己的生活。到了最後,這些卻變成了她的罪名。
托馬斯·赫伯特這個時候向她提出了婚姻。他們在法國旅行時認識,回到英國以後也一直保持聯系。
赫伯特剛剛繼承彭布羅克伯爵爵位,他甚至沒用愛情來包裝自己的提議。
“如果你成為彭布羅克伯爵夫人,”他在信裏說,“你的商業、財産和政治關系都會成為彭布羅克家族需要負責的事情。我可以替你解除禁令。”
薇薇安不知道這個提議裏有多少是赫伯特自己的意思,又有多少來自遠在荷蘭的洛克。
可她還是拒絕了。
她不懷疑赫伯特的誠意,赫伯特也的确能給她提供保護。但代價是她無法承受的。
一個剛剛繼承爵位的年輕伯爵,需要建立自己的家庭,需要合法的繼承人。因此,成為彭布羅克伯爵夫人,意味着生孩子,很可能還要生不止一個孩子。
薇薇安見過這樣的生活。
前諾森伯蘭伯爵夫人伊麗莎白在與珀西生育兩個孩子之後,改嫁以後又需要為第二任丈夫生育。
那次法國懷孕期間看牙給薇薇安留下了很深的陰影,流産後,伯爵夫人依然在努力完成生育職責,一直感慨還沒有消息。每每看到信裏這樣的內容,薇薇安總是扼腕嘆息。
她不想這樣活。
被她拒絕後不久,赫伯特就迎娶了瑪格麗特·索耶。瑪格麗特是索耶家的獨生女。而她的父親,正是負責追查輝格黨人的總檢察長。
薇薇安聽到婚訊的時候,沉默了很久。赫伯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憂郁的貴族青年,而是彭布羅克家族榮耀的承載者,彭布羅克伯爵所做的一切必須以家族利益優先。
後來幾年瑪格麗特生下七個孩子,薇薇安每每想起,都無比慶幸自己當年的選擇。
又過了一年,查理二世去世,約克公爵繼承王位,成為詹姆斯二世。新國王比他的兄長更記恨那些想要剝奪他繼承權的人,于是更猛烈地展開針對輝格黨人的行動。一份送往荷蘭的通緝名單上,洛克的名字赫然在列。
彭布羅克伯爵給薇薇安寫信提及他願意向國王求情,認為洛克如果答應向國王道歉,就可以回來。
薇薇安不相信國王,她不能把洛克的命押在詹姆斯二世的仁慈上。擔心洛克動搖,她派傑裏米去了荷蘭,讓他無論如何勸住洛克,不許回國,必要的話,替他另外尋找住所,讓他隐藏身份,離開原來的流亡者圈子。
壞事似乎總喜歡成雙出現。
就在這個時候,達瑪麗絲愛上了一個法國天主教徒,堅持要嫁給他。科特沃斯先生得知以後勃然大怒,還因此病倒了。達瑪麗絲卻表現出驚人的固執,無論父親怎麽反對,她都不肯改變主意。最後還是薇薇安替他們安排了路線,讓那對年輕人去了法國。
等一切暫時安頓下來,她一個人坐了很久。身邊人的安全,商業利益,家族榮譽……她必須做點什麽,保護這一切,哪怕代價是她的身體和自由。
她去見了弗朗西斯·馬沙姆,和他達成了一筆交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