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假說” 牛頓的警告(2/2)
但在這個時代,即便是胡克這樣的頂尖自然哲學家,也不得不用類比的方式闡釋自己的觀點。
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科學論文要怎麽寫。
她剛想說什麽,牛頓又推過來另一封信。還是奧爾登堡寄來的,這一封裏提到了荷蘭大物理學家惠更斯的觀點。
克裏斯蒂安·惠更斯,出身名門望族,父親康斯坦丁·惠更斯,是荷蘭奧蘭治親王的重臣。
惠更斯的哥哥繼承了父親的名字,也叫康斯坦丁,是奧蘭治親王威廉的侍衛長。十幾年之後,這位奧蘭治親王威廉會在光榮革命後成為英國國王。
弟弟克裏斯蒂安·惠更斯,愛好廣泛,現在長住巴黎。
惠更斯兄弟倆接受的是正統精英教育,法國大數學家、哲學家笛卡爾認識惠更斯一家,還誇兄弟倆聰明。
看來,牛頓的理論在歐洲大陸也引起了反響,惠更斯也參與了這場争論。
簡單來說,他們争論的重點在于對光的屬性的理解。胡克和惠更斯認為,光和聲音一樣,是波。
牛頓則認為,光是微粒。
薇薇安有限的物理知識告訴她,他們其實都對:光既是波,也是粒子。問題是,以這個時代的技術與觀察水平,他們誰都無法證明自己的觀點,也無法駁倒對方。
她放下信,試探着說,“也許,胡克先生和惠更斯先生的觀點,也有一定道理——”
牛頓眯起眼。“布雷特,你的意思是,你支持他們?”
薇薇安察覺到了他話裏的警告意味。
牛頓當然是天才。但他好像很難将“對觀點的批評”,和“對觀點的提出者本人的批評”區分開。任何不同意他觀點的人,在他眼裏都是對他的背叛。
“我不是這個意思……”薇薇安連連搖頭。
“我是說,你其實沒必要被‘假說’這個詞困擾。那不是攻擊,也不會削弱你的理論。它更多只是反映了說出這個詞的人的立場。”
她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牛頓掃了一眼,依然沒有接,但也沒有反駁。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好受一點,”薇薇安觀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
“你可以把‘假說’這個詞當成一種折中的表達。就是說,當人們還無法理解某件事時,他們暫時會稱它為假說;等他們理解之後,就不會再質疑了。那個時候,假說就會變成真理。”
牛頓看着她,緊繃的下颌松了一點。半晌,他低聲說,“可是,他們毀了我的實驗。”
薇薇安明白,牛頓感到委屈的,不是因為一個詞,而是那些人根本不理解他的實驗,就急着反駁他。
還有教士甚至拿着經典指責牛頓颠覆了人們對光的傳統理解。
牛頓本人驕傲又孤僻,身邊沒什麽能和他交流的人,這從他的通信就能看得出來。
他像一個孩子,終于鼓起勇氣拿出自己的珍貴玩具,跟他以為的志同道合的玩伴們分享。結果得到了一片批評,甚至看都不看他的“玩具”,就指責他。
薇薇安輕聲道,“如果我是你,我會區分兩類人。”
牛頓安靜地聽着。
“對于那些根本無法理解我的人,我不會生氣,因為沒必要,反正他們也不懂。”
“而對于那些也許有能力理解的人,”薇薇安示意桌上的信,“比如惠更斯先生,我會詳細地向他展示實驗過程,同時也聽聽他的想法。”
牛頓依舊沉默。
薇薇安心裏打鼓,她不會又哪句話惹到他了吧?她當年碩士答辯的時候,論文被教授們痛批,也沒怎麽樣,很難理解牛頓對批評的敏感。
過了好一會兒,牛頓終于伸出手,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或許……”他輕聲道,“可以給奧爾登堡先生再寫一封信……”
薇薇安松了口氣,十指在腦後交叉,靠進沙發裏,想自己的事。
春天到了,洛克從牛津回了倫敦,她也是時候把布雷特名下的其他生意,挪到愛略特小姐名下了。
“哦,”牛頓忽然想起什麽,放下茶杯。“這裏還有你的一封信。”
他又遞給她一封。薇薇安接過來,皺眉。
這些天,她花了很多時間待在牛頓的宿舍裏,但晚上還是會回到自己的住處。一般信件都會放在咖啡館,等她當天晚上回去再處理。
什麽信這麽着急,會送到這兒來?
信上的火漆是阿什利的。薇薇安盯着那枚紋章,忽然想起,阿什利剛剛受封,成為沙夫茨伯裏伯爵。
可即便如此,她也想不通他給她寫信的理由,還是他的親筆信,都不是由斯特林格謄寫的。
她疑惑地掰開火漆,展開信紙,臉色驟變,冷汗浸濕了後背。
信背面寫着收信人是布雷特先生,可信開頭的稱呼,卻是“小姐”。
內容很短。
沙夫茨伯裏伯爵約她一敘。地點,是她位于河岸街的喬伊斯咖啡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