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告別 珀西的葬禮(2/2)
權力白杖被折斷,宣告喬斯林·珀西權力的終結,也宣告所有效忠于他的人,在這一刻與他解除了契約。
那些家臣、醫生、牧師,律師……可以從這一刻起效忠他人,重新開始他們的人生。
雨又大了。水珠從樹葉間隙滴落下來,打在她身上。
薇薇安按住胸口,那半張帶着珀西和她的簽名的“犬牙契約”還在她的口袋裏。她原本想在葬禮後親手燒掉,作為一種告別。
可現在,她改了主意。契約已經失效,但他們之間的情誼仍在。她會好好經營那間酒館,也會好好記住他。
人真的很奇怪,對現實的接受好像總是滞後的。直到此刻,薇薇安還恍惚覺得,葬禮結束後,她要去找他談談酒,談談生意。
然後才意識到——
這是他的葬禮。
認知上,她知道他不在了,可習慣裏,他還在。
教堂的大門再次打開,人群散去,村民也陸續離開。方才還喧鬧擁擠的地方,轉瞬之間便空了下來。
火把熄滅,黑暗再度降臨。
薇薇安走進了教堂。
幾根為葬禮準備的粗大天然蜂蠟仍在燃燒,散發着濃烈的香氣,角落裏幾盞動物油燈還在冒着淡淡的煙。
一排排空曠的長椅。
薇薇安站在中殿的石板上,環顧四周。
這個地方,她來過。
在她的時代,從倫敦到這裏不過兩個小時車程,再往南半小時便是海。她曾與朋友去海邊游玩,順路走進這座教堂看了看。
外部結構幾乎沒有變化,但內部完全不同。
三百年後,這裏早已不再是珀西家族的專屬墓地,只有部分家族紀念元素。東側牆上是珀西家族的青銅銘牌,地上放着供人瞻仰的墓碑,洗禮池還有紀念珀西家族的大理石雕塑。
那個時候,她對上面的名字一無所知。對她來說,這些名字都沒什麽區別。
她都不記得是否在紀念碑上見過喬斯林·珀西的名字,只記得有熱心的村民随口提過一句,珀西家族絕嗣後,這裏便成了其他家族的墓地。
如今,巨大的鐵栅欄将私家禮拜堂與中殿隔開,栅欄門上挂着沉重的銅鎖。禮拜堂的牆上挂着珀西生前用過的佩劍與馬刺。
沒有後世那些紀念碑,只有一塊剛剛封起的粗糙石板,邊緣還帶着未乾的灰泥,散發着潮濕的泥土氣息。
石板上方罩着一個臨時搭建的木制框架,上面蓋着黑色天鵝絨蓋布,四周點着幾圈蠟燭。火光在空氣中輕輕晃動。
石板邊斜靠着一根黑檀木手杖,銀制的手柄微微發亮。
她認得那根手杖。
在埃克塞特府,珀西正是用它,擋下了阿什福德伯爵的無禮。
薇薇安收回視線,看向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
她不是信徒,但這一刻,她真心希望有天堂,至少有那麽一個地方,可以讓死去的人再見一面。或許喬斯林可以在那裏遇見他的萊爾,至少還能有機會告訴他的愛人,他是認真的。
東方有輪回的說法,說靈魂會轉世。如果是那樣,也不錯。下一世,他們或許會生活在一個不需要隐藏、不需要壓抑的時代,也許他就不會如此孤獨,不會早早結束生命……
薇薇安沖着石板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轉身離開了教堂。
回到客棧已經是半夜。馬夫牽走西爾弗的時候,目光有些閃爍。但薇薇安沒有在意,她實在太累了。
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她才離開客棧。
出門時還有陽光,到了中午,烏雲壓了過來,又下起了雨。
回程依舊是來時的那條林間泥路,車轍縱橫,泥水翻湧。
前方的密林裏,一截巨大的枯樹乾橫倒在路中央,将去路堵死。
薇薇安皺眉,兩天前她經過這裏時,這棵樹還不在,也沒聽見打雷,這棵樹怎麽會無端倒在這裏?
兩側長滿灌木的林地裏,傳來馬匹的喘息聲。七八個戴着面罩的人騎着馬緩緩走了出來。
看見她,後面一個聲音帶着興奮笑道,“老傑克果然沒說錯,是只‘肥羊’,還是落單的肥羊。”
話音落下,引來一陣哄笑。
領頭的人端着一把遂發手槍,槍口穩穩指向她的胸口。“站住,把錢留下!”
薇薇安心裏一沉,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老傑克——那個在客棧裏看着西爾弗眼神異樣的馬夫,原來是他們的報信人。
她遇上強盜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