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身世 “我讓你纏(2/2)
“我家公子并不是真的裴二公子。”
雀鳴也不再兜圈子,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只是自幼被抱去裴府上,假稱為裴二公子,以裴二公子的身份在裴府生活,也因此真正的裴二公子被迫離家,另居他府。”
“而我,是奉主子之命,特意前往裴府照料他的人。”
江微遙心神一震,錯愕地看着他。
雖然她早有預料雀鳴沒有說實話,卻也沒有想到,事情卻是如此南轅北轍的發展。
“所以,後來我家公子離世,即便我被裴府下人誣陷下毒,裴大人和裴夫人也不敢真的治我的罪。”
江微遙目光緊鎖在他身上,呼吸加重:“那時,裴大人可是官居正二品,卻又不敢治你的罪?”
雀鳴挑了挑眉:“那個人已經搜過我的身了,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嗎?”
江微遙皺起眉頭,忽而意識到了什麽,瞳孔地震,視線下移,緊緊盯住他某個部位。
雀鳴下意識夾了夾腿:“......裴大人官居再高也只是臣。”
“現下,你明白我為何說知道的越多越不妙嗎?”他輕笑一聲,眸中流淌着惡意,“可不要怪我事先沒有告訴你,是你非要問的。”
江微遙默了幾息,沉聲問道:“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雀鳴說:“先帝不止有九子,還有一子因生母身份不便,不能示于人前,裴大人是忠臣,願為先帝分憂解難,又正巧裴夫人有孕,正好可以偷梁換柱。”
“本只想借用裴二公子的身份一段時日,先避一避朝中流言蜚語,再将我家主子接回宮中,奈何先帝身子突然不好,而裴夫人......”
雀鳴眼中閃過一絲憤恨:“我家主子可是尊貴的皇子,借用裴二公子的身份本就已是委屈,裴夫人發現孩子被替換後竟然不願,鬧着要将送走的裴二公子接回來,甚至還欲對我家主子不敬,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被送去裴府。”
“後來呢?”江微遙雙手握緊。
“先帝身子不好,很快便卧床不起了,本欲将我家主子接回宮中的事情只得暫緩,當今聖上羽翼又豐,代替先帝監國,宮裏宮外都被他一手掌控。
眼看回宮無望,我家主子身子本就不好,見此情景更是郁結堵心,又因先帝駕崩,傷心過度,身子越發不好,慢慢的也起不來身了......”
江微遙不耐地打斷:“我沒有問這個,我是問,裴雲蘅何時回到了裴家,他與皇子的相貌定不相似,又是如何将身份遮掩過去?”
......當初要去青樓将她接走的人到底是誰?
雀鳴一噎,沒好氣道:“我原以為裴大人對先帝忠心耿耿,卻不想也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見我家主子沒有回宮的希望,竟然真的同意裴夫人的建議,将真正的裴二公子接了回來。”
“這置我家公子于何地?!”
江微遙深呼吸:“我問你,真正的裴二公子到底是何時被接回來的,當初去青樓的人到底是誰?”
見江微遙動怒,雀鳴讪讪地收了話音:“就在我家主子去世的兩個月前,裴夫人将府上的奴仆換了一波,尋了不少新人進府,然後将他接回了裴府,去青樓的自然是也是他......為了隐藏身份,我家主子鮮少會出府,即便出府也不會亮明身份,更不必提去青樓贖人了。”
是他。
一直是他。
可既然是他,又為什麽會不記得她?
“裴二公子回府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江微遙呼吸急促,紅唇緊抿。
雀鳴垂下眸想了片刻:“倒也沒有發生什麽事,裴夫人視他為眼珠子,看護得很緊,更不會讓我們主仆靠近。”
話落,一 鞭子淩空抽下,重重落在雀鳴身上,留下一道見骨的血痕。
江微遙咬緊牙關:“說實話,再說謊我就将你的牙一顆顆敲掉!”
刺骨的疼痛令雀鳴哀嚎出聲,他臉上毫無血色,疼得想要亂爬,然而手腳均被鐵鏈鎖住,掙紮不得。
汗珠順着額頭滾落,洇濕眼前。雀鳴看着江微遙陰沉的臉色,寒意順着脊骨往下爬。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猶豫。
第二鞭又抽了下來。
這一鞭更重更深,疼得他當場暈死過去,卻又被一盆冷水澆醒。
“若是還不肯說,就不是鞭子了。”
江微遙語氣平靜,卻令雀鳴嗅到了膽顫的危險。他深信,江微遙沒有騙他,她真的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我家主子曾給裴二公子下過藥。”
“什麽藥!”
“失魂散......”
雀鳴強忍着疼痛:“這是一種會讓人失去記憶的藥。先帝病重,已經無暇為我家主子安排,裴府便是最好的去處,裴二公子的身份也是最好的掩護,可、可裴府已經容不下我們主仆二人了。
得知裴府有意将真正的裴二公子接回來,我家主子便安排了人手想要将他......殺了,如此裴府自然不會再趕他走,但派去的人手不頂用,不僅沒有将他殺死反而還讓他看到了臉,也令裴夫人更急切的想要接回來他。”
“且裴夫人已經懷疑到主子身上了,擔心再下手會激怒裴夫人,更擔心裴二公子回京後事情會敗露,主子買通了前去接裴二公子回京的奴仆,在他的菜肴中下了失魂散。”
雀鳴說完,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江微遙的臉色,才發現她神色有異,不禁一愣:“......你怎麽了?”
自失魂散三個字從雀鳴嘴中吐出來後,江微遙渾身僵住,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耳邊所有聲響随之消失,她臉色一點點褪盡血色,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了醫館的密室,又是如何回到家中。
倒在柔軟的床上,江微遙目光盯着頭頂淡藍色繡翠枝纏蝶海棠的帷幔,久久出神。
......換新帷幔了。
是她前兩日随口一說不喜歡那床墨綠色的帷幔,第二日,裴雲蘅便換了新的來。
她盯着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思緒卻早已被拉回數年前的那場大雪。
她費力地攙扶住裴雲蘅,去到大夫家中。
到了才知道,那不是給人治病的大夫,而是獸醫。
裴雲蘅當時臉就青了。
來都來了。
她只當沒有看到,請人家來為裴雲蘅把脈。
“沒什麽病,就是喝多了。”片刻後,王大叔收回把脈的人,“我去給你熬碗催吐的藥,吐吐就好了。”
她:“......”
裴雲蘅:“......”
她一口氣沒有喘上來,險些氣暈過去。
冒着能将人埋住的大雪,她累死累活背着裴雲蘅走了那麽遠,一路上膽戰心驚,還唱了一路的“小白菜,地裏黃”,結果現在告訴她,裴雲蘅只是喝多了?
她氣得咬住帕子,才堪堪止住罵人的話。
裴雲蘅或許是也感到愧疚,又或許是感受到她幾欲罵人的目光,張了張口,走到她身邊坐下,憋了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話:“我、我會記住你的恩情,我真的會報答你的......”
“最好是這樣。”她忍無可忍,大聲威脅,“如果你敢忘記了,我就吊死在你府門前,然後變成厲鬼每日都纏着你!”
裴雲蘅重重點頭,随後又沒忍住抿嘴笑了。
“你笑屁啊。”
她白了他一眼。
似是覺得這話太過粗俗,裴雲蘅神色僵住,複又開口說道:“不用變成厲鬼。”
她沒有聽明白:“什麽意思?”
裴雲蘅目視前方:“不用變成厲鬼也可以纏着我。”
他垂下眼,臉有些紅:“我讓你纏。”
眉心一跳,她轉過頭看向他,也抿嘴笑了。
那夜之後,就像他所說的,他不再排斥她的靠近,會與鄭桉一起來莊子上找她,鄭桉每次來送布料首飾時,都會朝她使一個眼色,暗示她哪些布料首飾是裴雲蘅送來的。
她也毫不客氣,不論是誰送的都一一笑納,還會假借裴雲蘅的勢去教訓莊子上的刁奴。
他也心甘情願被她利用,任由她假借他京城高門大戶公子的名頭狐假虎威。
直到......
直到一輛馬車駛來,聲稱要将他接回京城。
走之前,她淚眼汪汪看着他:“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
她雙手握拳:“到時候你一定要聲勢浩大的來,然後将我從莊子裏接走,再繞路回城裏,我要讓我父親跪舔我的腳趾!”
一旁的鄭桉面露不贊同,裴雲蘅卻重重點頭:“到時候,一定幫你好好教訓你父親!”
“好!”
她流下了眼淚,這滴淚不是作假。
鄭家人為人正值,遵守孝道,注定她的有些想法他們不理解和認同。
但裴雲蘅不一樣,她與裴雲蘅經常一拍即合,哪怕她的想法再惡劣,裴雲蘅也不會說不好。
可裴雲蘅沒有再回來。
那時的他們太過年幼,只顧着分別不舍,卻沒有注意到車夫垂下頭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冷厲。
作者有話說:
不是劇情上的驚喜啦!放心,大家想看的內容都不會少的!愛大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