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疼 他眸色加深(2/2)
聲音慢慢變得哽咽,“害怕”這兩個字壓得很低,甚至已是顫不成聲。
她似是又陷入到那夜的恐懼當中,能聽到她身子顫栗時摩擦被褥的聲音,以及那斷斷續續壓抑的哭聲——
她甚至連哭都不敢哭的大聲,那些村民到底如何欺負她了?
胸膛輕微起伏,裴雲蘅睜開眼,起身去取了熱帕子。
縱使已經聽到了她克制的哭聲,走到床邊時,裴雲蘅還是因她哭紅的雙眼而呼吸一滞。
他想開口勸慰,卻又不擅此道,猶豫了一瞬,伸手用帕子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
“扶我起來。”江微遙哽咽道。
“起來做什麽?”裴雲蘅低聲說:“想要什麽我給你拿。”
江微遙搖頭:“眼淚都掉脖子裏了很難受。”
裴雲蘅将她扶起,又往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
江微遙從他手中拿過帕子,擦拭着脖頸上的潮濕,只是她到底受了傷,後頸處實在難以觸及。
她委委屈屈看向裴雲蘅。
裴雲蘅剛要伸手,她又将帕子收了回來:“郎君肯定顧及着規矩和體統,不願意幫我。”
裴雲蘅默了一息:“我沒說不願。”
她淚眼蒙蒙:“這次是郎君自願,可不是我逼迫的。”
裴雲蘅沒說話,接過她手中的帕子,她見狀也不再多說,微微側過身子,頭微低,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膚色白,輕而易舉便能在她肌膚上留下紅痕,更何況是昨日的兇險,即便武藝高到底村民人多勢衆,受傷也是在所難免的。
帕子輕輕擦過那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她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疼嗎?”裴雲蘅聲音有幾分沙啞。
“什麽?”她似是真的無知無覺,語氣輕飄飄的,“不疼。郎君這麽小心,怎麽會弄疼我?”
撒謊。
若是不疼身子又為何在發抖。
看着她輕松露笑的模樣,裴雲蘅卻沒有辦法真的相信,不知為何心中反而更加沉重。
他盡量将動作放輕,只是傷口擺在這裏,不是輕就能避免疼痛的。
片刻後,江微遙後頸處便生出了不少細汗。
“郎君。”江微遙忽而喚了一聲,微微側頭。
裴雲蘅以為是弄疼她了,立刻止住了動作,擡眸看着她。
“我的脖子好看嗎?”江微遙笑嘻嘻地問。
“......”裴雲蘅只當沒有聽到,将止血的藥粉慢慢撒上去。
江微遙擰眉:“郎君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人家都說燈下看美人月下看花,難道我不算美人嗎?”
裴雲蘅道:“重新上了藥,睡覺時記得小心些不要碰到,不要沾水。”
“你少顧左右而言他。”江微遙按住他的手,将臉湊近問他,“我算美人嗎?”
“算。”這次裴雲蘅回答的很爽快。
爽快的令江微遙都有些不敢置信,她半信半疑地問:“沒在心裏偷偷罵我兩句吧?”
“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裴雲蘅失笑。
江微遙裝白癡:“聽不懂。”
劍眉輕挑,裴雲蘅慢條斯理道:“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聽得懂嗎。”
江微遙聽懂了:“你罵我是小人。”
裴雲蘅挑了挑眉。
江微遙道:“還誇自己是君子。”
她目光幽怨:“你貶低我,捧高自己。踩一捧一,不是好人。”
上完了藥,裴雲蘅轉身欲要去洗手,聞言人又折返回來,立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乾什麽?”江微遙色厲內荏,縮了縮脖子。
裴雲蘅擡起手。
江微遙下意識閉上眼,卻感受到眉心落下一抹冰涼的觸感。
她睜開眼一看,就見裴雲蘅彎下腰,近在咫尺,一雙烏亮黑眸與她視線平直,兩人的呼吸聲也慢慢交纏在一起。她不由一愣。
白玉藥瓶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裴雲蘅薄唇微勾:“孺子可教也,是塊讀書的好料子。”
說罷,這才擡步去淨手了。
目光随着他的腳步移動,江微遙回過神來:“裴郎君,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暧昧了?”
“燈下看美人不暧昧?”裴雲蘅反問。
“那怎麽能算暧昧呢?”江微遙奇怪道:“那不是事實嗎?”
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裴雲蘅唇角沒忍住又勾了起來。
“笑什麽?笑得我都不自信了。”江微遙氣鼓鼓地看着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算不算美人?”
“我回答過了。”垂眸淨手,裴雲蘅漫不經心道:“算。”
“那你為何不心動?”江微遙又非常直白地問出聲。
裴雲蘅動作慢慢停下來,靜靜看着盆中水上蕩起的波紋。
江微遙不滿:“話本上都說......”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念道:“看着女子細膩白皙的肌膚,他手上忍不住用力果然留下一道鮮豔的紅痕,女子輕輕呼痛,喉結上下一滾,他眸色加深,生出幾抹欲色......”
江微遙探出頭看他:“你剛才喉結滾了沒有?眸色有沒有加深,生出欲色了嗎?”
裴雲蘅深吸一口氣。
他實在想不明白,江微遙到底是怎麽堂而皇之将這些話挂在嘴邊的。
見他不說話,她自言自語道:“應該是沒滾,你轉過來讓我瞧瞧眼中有欲色嗎?”
裴雲蘅只想将雙眼閉起來。
他也真的将眼閉起來了。
“啧。”江微遙又有話說了,“欲蓋彌彰。”
愣是被氣笑了,裴雲蘅忽地轉過身:“這時候也不裝傻充愣了,詞語一個接一個。”
“我沒裝傻充愣我是真傻。”江微遙大聲反駁,堅決維護自己小白花的人設。
裴雲蘅不再理會她,複又躺回床上,本不欲熄滅蠟燭,還是江微遙主動說:“熄了吧,燭火晃得我眼睛疼。”
待屋內徹底暗下來,她卻還不肯就此作罷,翻來覆去後開口道:“郎君,你給我講個故事吧。我從前睡不着時,就喜歡聽故事。”
裴雲蘅本打定主意不再理會她一句,聞言又不禁想起她方才地哽咽,沉默片刻後,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問道:“什麽故事?”
“什麽故事都行。”這次她很好說話。
裴雲蘅從來沒有給別人講過故事,也沒有聽過故事——或許之前有,現在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沉思片刻,想起了前幾日翻看的書卷,便随便挑了一段。
“南陽的宋定伯年少時,有一天走夜路時竟然遇見了鬼,他問道:‘誰?’鬼回答說:‘我是鬼。’鬼也問:‘你又是誰?’宋定伯便欺騙鬼說:‘我也是鬼。’鬼又問道:‘你要去什麽地方?’宋定伯回答:‘我要到宛市。’鬼便說:‘我也要到宛市。’他們就一同走了幾裏路......”
他聲音低沉富有磁性,講起故事來也是娓娓道來,如果講得不是鬼故事就更好了。
——誰家哄睡用鬼故事?!
要不是真的困了,江微遙一定要與他好好說道說道,眼下她卻只想好好睡一覺。
“別、別過來......”
兩聲忽高忽低的驚呼打斷了裴雲蘅的鬼故事,他擰眉坐起身,才發現是江微遙不知何時睡着了,又在夢中呓語。
他剛欲收回視線,江微遙一腳将被子踢開了。
已經不記得是今日嘆得第幾聲氣了,裴雲蘅上前将被子給她蓋好,指節卻忽而被勾住:“夫君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緊緊牽着他的手指,她雙眸緊閉,呓語模糊不清,唯獨這一句擲地有聲,暗含決心。
裴雲蘅眼睫一顫,身子僵在原地,本欲抽回的手也慢慢頓住。
月上中天,柳枝搖墜。
江微遙一直沒有松開,他也一直沒有收回手。
不知名的鳥兒伫立在枝頭,輕輕叫了兩聲,似是不忍心打擾這個未眠夜。
二丫和王玉蘭身子猛地一顫。
兩人扯着被子蒙住頭,你推我搡:“你去把窗戶關上。”
“你去你去。”
“你去你去。”
“你是小孩子,鬼不抓小孩子。”
“姐姐騙我!那是鬼怎麽可能還講尊老愛幼,鬼最愛我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孩了!”
兩個人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這間客棧隔音并不好,兩間屋子相鄰,窗戶又都打開了,裴雲蘅講的鬼故事兩人被迫聽個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姐姐你聽,外面是不是有腳步聲?”
“你別吓我!”
“我沒有,真的有腳步聲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
二丫&王玉蘭:最煩小情侶了我發現我真的還挺标題黨的“小女子不才……公子勿怪”——網絡歌曲《公子向北走》“南陽的宋定伯年少時……他們就一同走了幾裏路”——《宋定伯捉鬼》百度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