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疼 他眸色加深(1/2)
第31章 不疼 他眸色加深
裴雲蘅端着湯藥回來時, 江微遙恬靜地躺在床上,雙目輕阖,呼吸聲平穩有序。
若是忽略聽見開門聲後, 她眼皮下左右亂轉的眸珠,真如同睡着了一般。
将藥碗放在床邊的案幾上,裴雲蘅坐在一邊,并也沒有拆穿她。
江微遙左等右等, 卻聽不到聲響, 悄咪咪睜開一只眼探查,正好撞上裴雲蘅的視線。
“什麽嘛。”撇了撇嘴, 她不情不願坐起身來。
裴雲蘅問:“不睡了?”
江微遙哼了一聲:“你明知道我沒睡。”
“那為何裝睡?”
瞟了一眼案幾上的苦湯藥, 江微遙臉上的抗拒之意不予言表,她恨不能趕緊捏住鼻子。
“是誰說的良藥苦口利于病?”裴雲蘅又問。
“那誰知道呢, 我沒讀過幾年書,說不出來這麽有水平的話。”江微遙不承認且裝傻栽贓, “或許是你在外頭的夫人說的。”
裴雲蘅失笑:“除了你,哪裏還有其他的夫人?”
她栽贓的順口,他回答的也随意, 只是話說出口後,兩個人都明顯愣了一下。
江微遙低下頭, 開始認認真真扣着手。
裴雲蘅端起藥,開始認認真真攪拌着。
雖已入夜, 離宵禁的時辰卻還尚遠, 長街倒也熱鬧, 時不時傳來幾聲嬉笑吆喝,越發襯得屋裏安靜。
片刻後,又都忍不住開口發問。
“手上有什麽?”
“藥有什麽好攪拌的, 你以為拌肉餡呢?”
兩人面面相看,江微遙慢吞吞說:“手上有倒刺。”
見她指甲邊緣已經泛紅,裴雲蘅制止道:“別拽了,我去拿熱帕子給你敷一下。”
雙肩耷拉下來,江微遙嘆氣:“你先把藥放下,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喝藥還需要心理準備?”
江微遙看不得他說風涼話:“郎君喂我喝。”
裴雲蘅手上動作一頓。
“怎麽,郎君不願意?”江微遙故意說:“當初郎君生病,我都是親自喂藥的,如今卻是......”
她斯斯唉唉地嘆了口氣,又開始唱歌了:“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擾公子良久,公子勿怪......”
裴雲蘅記得這首小曲。
那夜在山上,他讓江微遙先回去,卻不想她在半道上遇到逃跑的張大并失手殺了他,想來是遭受的打擊太大,回去的路上便瘋瘋癫癫哼着這首小曲。
現在又開始哼唱了——他不喂藥的打擊對她來說竟這麽大,等同于殺人嗎?
裴雲蘅猶豫着靠近,擡起手......
手中的藥碗被江微遙端走,她輕輕哼了一聲:“裴郎君不必覺得為難,我雖然身子确實很不舒服很難受很乏力很氣虛,但是一碗藥還是能自己喝的。”
她在以退為進。
裴雲蘅清楚,卻還是伸出手将藥碗又接了回來,舀起一調羹的苦藥遞到她嘴邊:“張口。”
江微遙計謀得逞,毫不掩飾唇邊的笑意,低頭将那一調羹的藥飲下,還不忘點評道:“還是有些燙。”
遲疑着低下頭吹了吹,裴雲蘅再次将藥喂到她嘴邊。
江微遙沒再挑刺,很配合地喝了。
漸漸的,裴雲蘅喂藥的動作越來越娴熟越來越自如,倒是江微遙強撐着臉上的笑,着實後悔了。
原因無他——藥、太、苦、了!
一口一口地喝簡直就像是在折磨她的味蕾,每一次入口的藥不多不少,正好能将她惡心住。
上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下一口就跟鬼一樣到嘴邊了。
到最後,江微遙已經撐不住臉上地笑,沉默麻木地張口,吞咽,再張口,再吞咽......
以此往複,直到湯藥見底,這場自己找來的折磨才終于得以收尾。
等裴雲蘅将藥碗放下,她餓虎撲食般拿起剛才未吃完的糕點,一連吃了三塊才壓住口中的酸苦。
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一口悶了。
她惡狠狠地咬着糕點。
裴雲蘅會錯了意,以為是她餓了:“我再去買些吃食,你想吃什麽?”
江微遙拉住他:“我不餓,我困了想睡覺。”
“那......”裴雲蘅想了想說:“那你安寝吧,我下去再開一間房。”
“好。”出乎意料的是,江微遙并沒有阻止,只是拉着他袖子的指尖一點一點往下滑落。
連帶着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郎君去吧,不用管我,不就是在龍潭虎xue中待了一夜,不就是被人綁走後一直驚魂未定,不就是沒人在身邊就會惴惴難安,不就是徹夜難眠,不就是有些害怕嗎......”
她擡起蒼白黯淡的小臉,嘴邊勾起地笑勉強又無力:“郎君去吧,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沒事。”
裴雲蘅默了幾息:“我在這屋中打地鋪吧。”
“啊?”江微遙裝模做樣驚呼,“那多不好意思了。”
緊接着,她又隐隐露出幾絲期盼的神色:“真的可以嗎?”
“......可以。”裴雲蘅說:“我去拿床被子來。”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江微遙美美睡床了。
自己淋過雨必須要把裴雲蘅的傘撕爛,她還壞心眼的在地上扔了兩枚不起眼的小石子,致力于讓裴雲蘅感受一下睡在地上有多硬有多不舒服。
當然,最後這兩枚小石子被眼神很好的裴雲蘅無情掃走了。
奸計失敗,江微遙躺在床上生悶氣,安靜了半晌,又想到新的方法折磨裴雲蘅:“裴郎君,人是不是要知恩圖報?”
裴雲蘅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麽,但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此話有詐。他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江微遙預判了他的行為,他剛閉上眼,話便幽幽飄過來了:“又要裝睡是不是?”
她陰森森詛咒:“裝睡的人一胎八個兒子。”
裴雲蘅:“......”
揉着眉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在裝睡。”江微遙哼了一聲,“是不是?”
裴雲蘅低低“嗯”了一聲。
“那裴郎君是不是飽讀聖賢書的君子?”
裴雲蘅很想說自己不是,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變成一聲不高不低地“嗯”。
江微遙嘻嘻笑了一聲:“既然如此,裴郎君是不是更應該踐行知恩圖報這四個字?”
“......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微遙不再兜圈子:“我之前照料裴郎君時都願意陪你去茅廁,願意為你......”
她話音停頓了一瞬,接着道:“裴郎君不會不願意吧?”
她雖然沒有将解衣衫三個字說出來,但裴雲蘅豈會聽不出來?
額上青筋跳了跳,裴雲蘅維持着語氣的平靜:“我當時并沒有讓你陪我去茅廁,也沒有讓你為我......”
“可我有這份心啊,雖然我也沒打算讓裴郎君幫我,可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有這份心?”江微遙歪理一套接一套。
裴雲蘅又不說話了。
江微遙豈會放任他沉默下去,直起身問道:“你乾嘛又不說話了?”
裴雲蘅只是一味的不語。
她作勢要下床:“你再不說話我就去扒你的眼皮看看你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
裴雲蘅毫不猶豫相信她能乾出這樣的事,只想趕緊将這個話題敷衍過去,便道:“是。”
江微遙心滿意足:“那你有沒有這份心?”
裴雲蘅:“有。”
“太好了,我現在想如廁,裴郎君扶我去吧。”江微遙歡呼。
“......”他就知道。
無奈睜開眼,他問:“不是說沒打算讓我幫你?”
“我反悔了呀。”江微遙理直氣壯,“不可以嗎?”
定定地看着她,尤其是掃過她毫無血色的面容,裴雲蘅已經沒脾氣了:“到底是真想如廁還是假想?”
江微遙眨了眨眼:“真想當如何,假想又當如何?”
“真想我去隔壁敲門,假想......”
沒等裴雲蘅說完,江微遙便已經直直躺好,還不忘給自己蓋好被子:“哦,那是假想。”
“......”
再接江微遙無厘頭的話,他就是狗。
“裴郎君。”江微遙沒安生兩息,便又側頭看過來。
裴雲蘅不理她。
“裴郎君!”江微遙加重了語氣。
裴雲蘅打定主意,這次她就算說一胎十個兒子他也不會再松口理會一句了。
“裴郎君......”
硬的不行來軟的,江微遙語氣開始變得幽怨:“我真的睡不着,我一閉眼就是那夜在山上的場景,一閉眼就是錢二棵叫嚣着要把我腦袋砍下來當球踢,一閉眼就是錢二棵逼着我笑......”
“我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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