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2/2)
幾杯酒下肚,氣氛慢慢松了下來。
兩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覺喝了很多,空酒瓶散落在地板上,東倒西歪擺了一地。
微醺的醉意上頭,所有白天壓在心底的理智和僞裝,全都一點點卸了下來。
嚴琪臉頰泛紅,率先吐露心事,絮絮叨叨說着自己對楊凡的執念,哪怕知道前路渺茫,也舍不得徹底放手。
南柯聽得安靜,酒意翻湧上來,心裏那道死死堵住的口子也徹底松開了。
她眼神朦胧,聲音輕輕軟軟的,帶着酒後的含糊,無意識地說起了從未對任何人提及的過往。
“你不知道……以前的程昱,根本不是現在這樣的。”
嚴琪擡眼看向她:“什麽以前?他高中不就那副拽樣嗎?”
“不是。”南柯搖搖頭,眼底泛着濕意,語氣很真,像是陷入了獨屬于自己的回憶裏,“有段時間的他,特別溫柔。”
“他會給我講題,會提前幫我擋掉所有麻煩,會在我難受的時候安安靜靜待在旁邊不吵不鬧。別人都覺得他不好接近,可他只對我一個人細心。”
嚴琪越聽越懵,皺着眉看着她滿臉認真的模樣,只當她是徹底喝糊塗了。
“南柯,你真喝多了。”她伸手扶了扶額頭,哭笑不得,“程昱給你講題?你是不是醉出妄想症了?他當時可是咱班倒第一,什麽時候有過你說的這些樣子?”
“是真的。”南柯固執地小聲辯解,眼底滿是落寞,“真的有過。”
嚴琪看着她醉眼朦胧,兀自沉溺的樣子,只當她是太執念,太遺憾,才在酒後腦補出了這麽多自我安慰的畫面。
她輕輕拍了拍南柯的後背,輕聲哄着:“好好好,有過,都有過,別想了啊。”
酒醉的人最容易心軟,也最容易袒露心底最深的遺憾。
南柯靠着沙發,看着滿地狼藉,心口又酸又脹。
別人都只看見現在的程昱,風流矜貴、冷靜自持。
只有她記得,他曾熱烈溫柔地愛過她一場。
……
時日流轉,很快就到了前往青岚古鎮實地勘探的日子。
徐老師帶着南柯和同事小李一同出發,乘車趕往機場。
偌大的機場人來人往。
深秋寒意漸濃,涼意撲面而來,南柯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衣物,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一路上,徐老師忍不住連連感慨。
“昱景集團果然是大企業,格局就是不一樣。”
他語氣滿是贊許,“不光給我們訂了頭等艙,後續落地調研的所有食宿出行,日常開銷,公司全部包攬,安排得面面俱到。”
徐老師一路都在由衷誇贊程昱,言語間盡是認可。
機場播報聲準時響起,三人檢票登機。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最終掙脫地面,直沖雲霄。
機身驟然攀升的瞬間,窗外城市的樓宇街巷、縱橫路網,還有她朝夕所處的煙火人間,一點點縮小、後退,最終盡數化作眼底模糊的剪影,徹底被雲海隔絕。
南柯緊繃了許久的心弦,在這一刻終于悄然松弛。
她終于可以離開了。
暫時逃離這座處處殘留着程昱氣息的城市,逃離這片輕易就能和他重逢,糾纏的方寸天地。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有青山古巷,潺潺流水,還有她最熟悉的地貌勘探、圖紙測繪。
所有生活,都會回歸最純粹、最簡單的模樣。
南柯輕輕吐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微微偏頭,望向舷窗外翻湧不息的雲海。
層層疊疊的雲絮潔白蓬松,無邊無際蔓延在天地之間,溫柔又遼闊。
她在心底無聲默念,這樣就很好。
等這次古鎮考察結束,她就能徹底和他劃清界限,終結這場荒唐又擾人的重逢與牽絆。
機場之外,晨霧未散,晨光溫柔破開薄霧,灑落一地清輝。
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停靠在路邊。
程昱獨坐駕駛座,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高空那架奔赴遠方的客機。
直至白色機身徹底融入雲海,消失在視野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指尖輕點手機屏幕,頁面穩穩停留在青岚古鎮的文旅開發立項文件上。
他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對着電話那頭的許周,語氣篤定淡然。
“幫我訂今晚的機票,我親自去青岚古鎮跟進實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