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産子2[番外](2/2)
陸灼被攔在了門外。
門內,李霁月的痛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時而壓抑,時而失控。那聲音像是一把把鈍刀,淩遲着陸灼的心髒。
他在門外焦躁地踱步,如同困獸。拳頭握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每一次聽到裏面傳來妻子痛苦的叫喊,他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
“怎麽這麽久?為什麽還沒生下來?!”他抓住一個端着熱水出來的丫鬟,厲聲質問,眼神猩紅,吓得丫鬟差點打翻水盆。
“将軍…夫人這是頭胎,産程本就慢些…産婆說,還、還得等…”丫鬟戰戰兢兢地回答。
等?他等不了!每多等一刻,他的裹兒就多受一刻的折磨!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爬行。從深夜到黎明,再到日上三竿,李霁月的陣痛持續了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聲音卻漸漸弱了下去,不是因為好轉,而是…力竭。
“夫人!夫人您不能睡!用力啊!”産婆焦急的聲音傳出來。
“裹兒!”陸灼再也忍不住,猛地沖到門邊,用力拍打門板,“裹兒!你怎麽樣?!回答我!”
裏面只有産婆催促和丫鬟慌亂的聲音,以及李霁月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呻吟。
陸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想起那些醫書上描述的難産、血崩、一屍兩命…
不!不行!
“保大人!”他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了調,“聽到沒有!不管怎麽樣,保夫人!孩子…孩子不要了!不生了!”
他瘋了似的去撞門:“開門!讓我進去!”
“将軍!使不得!産房污穢,男子不能進啊!”産婆在裏面焦急地喊。
“滾開!”陸灼此刻什麽規矩禮法都顧不上了,他只知道他的裹兒在受苦,他必須在她身邊!他後退一步,運足力氣,一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并不十分結實的門板應聲而開。
濃重的血腥氣混合着其他味道撲面而來。陸灼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那個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幾乎奄奄一息的人兒。
他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瞬間窒息。
“裹兒…”他踉跄着撲到床前,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床沿邊。他顫抖着手,想去碰她,卻又怕弄疼她,只能緊緊握住她冰涼濕滑的手,聲音哽咽破碎,“裹兒…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他語無倫次,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滴在她手背上。
李霁月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感受到了他滾燙的眼淚。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陸灼那張布滿淚痕、寫滿恐慌和心疼的臉。
她想對他笑一笑,想說“我沒事”,但下一波劇痛襲來,讓她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
“夫人!看到頭了!快!再用力!”産婆驚喜地喊道。
陸灼猛地擡頭,看向産婆,眼神兇狠得像要殺人:“你閉嘴!別吵她!”他轉回頭,看着李霁月痛苦扭曲的臉,心如刀絞。
他忽然将自己的左臂橫到李霁月嘴邊,聲音嘶啞卻堅定:“裹兒,咬我!疼就咬我!我跟你一起痛!”
李霁月已經痛得神志不清,聽到他的話,幾乎是本能地,張口狠狠咬住了他遞到嘴邊的胳膊。
尖銳的疼痛從手臂傳來,陸灼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至少,他在分擔她的痛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對,就是這樣…用力…”他另一只手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斷在她耳邊低語,給她力量,“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們的孩子就要出來了…再堅持一下…一下就好…”
李霁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伴随着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喊,身體猛地一松。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響徹産房。
生了!
李霁月脫力地松開口,癱軟在床上,大口喘着氣,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灼手臂上留下兩排深深的、滲着血的牙印,他卻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急切地俯身去看李霁月,用袖子胡亂地擦着她臉上的汗水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