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身(2/2)
意思很明顯:解開。
李舒月猶豫了。
解開鐐铐,萬一他跑了怎麽辦?萬一他攻擊她怎麽辦?
“解開吧。”李霁月說,“他要是想跑,早就跑了。”
李舒月咬了咬唇,從懷裏掏出鑰匙——那是老鸨剛才一并給她的。
她蹲下身,先解開了少年腳上的鐐铐,然後站起身,解開了他手上的。
鐵鏈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少年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腳踝。他的動作很慢,很輕,顯然身上的傷還在疼。
“你叫什麽名字?”李舒月問。
少年看着她,沒說話。
“你不會說漢話?”李舒月皺眉。
“阿史那。”少年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叫阿史那。”
“阿史那……”李舒月重複了一遍,“好,阿史那,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阿史那愣住了。
他盯着李舒月,仿佛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我說,你自由了。”李舒月又說了一遍,“這兩千兩,就當是我買下了你的自由。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跟着我。”
阿史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了看李舒月,又看了看李霁月,最後看了看地上的鐵鏈。
然後,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腳步很慢,但很堅定。
李舒月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忽然空了一塊。
她花了二千兩,就為了放他自由?
她是不是瘋了?
“後悔了?”李霁月問。
“沒有。”李舒月搖頭,“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沒能多跟他說幾句話。”李舒月苦笑,“他一定有很多故事。”
李霁月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兩人轉身,準備回廬陵王府。
可剛走沒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舒月回頭,看見阿史那又回來了。
他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為什麽?”他問。
“什麽為什麽?”李舒月不解。
“為什麽放我走?”阿史那盯着她,“你花了很多錢。”
李舒月想了想,說:“因為我不想成為第二個富商。”
阿史那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沒有地方去。”
“所以?”
“所以……”阿史那走上前,在距離李舒月三步的地方停下,“我可以跟着你嗎?”
李舒月愣住了。
她看着阿史那,看着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屈辱,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請求。
“跟着我,會很苦。”李舒月說,“我沒錢,沒勢,還有個病秧子丈夫要照顧。”
“我不怕苦。”阿史那說,“我只怕……沒有尊嚴。”
李舒月的心被觸動了。
她想起武崇訓,想起他那些刻薄的言語,想起他理所當然的索取。
尊嚴。
這個詞,對她來說,已經太久遠了。
“好。”李舒月點頭,“你跟着我吧。”
阿史那單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節。
“主人。”
“別叫我主人。”李舒月扶起他,“叫我……舒月吧。”
阿史那擡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嘴角淺淺的弧度。
那是李舒月第一次看到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