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血賬(2/2)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郡守府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府邸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
子時三刻,驿館東廂房。
李霁月坐在黑暗中,指尖摩挲着那本染血的賬冊。燭火早已熄滅,只有月光透過窗棂,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慘白。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
“進來。”
陸灼推門而入,夜行衣上沾着露水,左肩有一道新添的劃傷,正滲着血。他反手關門,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鋪開。
“找到了,”他聲音低沉,“郡守府,底下二層的密牢裏,确實有座‘育嬰堂’。但守衛比預想的多——明哨十二人,暗哨至少六處,還有機關。”
李霁月看向他肩上的傷:“驚動了?”
“沒有,”陸灼搖頭,“是回來時在巷口遇到巡夜隊,交手了兩招。他們沒看清我的臉。”
他頓了頓,看向李霁月手中的賬本:“縣主,孫思思給的這東西……您看了?”
“看了,”李霁月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寒意,“十一,你相信這世上有拿嬰童煉丹的事嗎?”
陸灼沉默片刻:“屬下曾去過邊關附近送镖,聽老兵說過吐蕃密教有‘人祭’邪術。但在大唐……若真有,必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它就在我眼前發生了,”李霁月翻開賬本最後一頁,指着那行字,“‘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童女之血,可開幽冥之門’。陸灼,你說……他們想打開什麽門?”
陸灼沒有回答。
他單膝跪地,從靴筒裏抽出一支銅管:“這是屬下在地牢通風口撿到的。”
李霁月接過,擰開銅管,裏面是一張卷着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八個字,字跡娟秀中帶着顫抖:
「丹成之日,延壽甲子」
她手一抖,紙條飄落在地。
延壽甲子?
陸灼又從懷中取出一塊碎布,布料是上好的湖綢,邊緣繡着金線雲紋——但細看之下,那雲紋的樣式與親王規制略有不同,更繁複,更隐秘,“挂在通風口的鐵刺上,應該是哪個孩子掙紮時扯下的。”
李霁月接過碎布,指尖撫過那雲紋。
這紋樣……她從未見過。
“十一,”她忽然擡頭,“我要你再去一趟郡守府。”
“現在?”
“現在,”李霁月站起身,走到窗邊,“但不是去救人,是去查證一件事。”
她從袖中取出那本賬冊,翻到中間一頁,指着上面的記錄:
她又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着幾行微小的文字:「丹房最深處的鐵櫃,第三格,有密匣」
陸灼眼神一凜:“縣主懷疑那裏有更重要的東西?”
“張春華一個嬷嬷,王文淵一個郡守,敢做這種誅九族的買賣,背後必然有人,”李霁月合上賬本,“而那個人……很可能就在洛陽,甚至還有些權勢,不怕被查!”
她轉身,看着陸灼:“我知道這很危險。你若不願——”
“屬下願往,”陸灼打斷她,站起身,“但縣主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若我兩個時辰內不歸,”陸灼一字一頓,“您立刻離開此地。”
“我答應你,”她鄭重道,“但你也要答應我,活着回來。”
陸灼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冷峻的臉上顯得格外短暫:“屬下盡量。”
他轉身要走。
“等等,”李霁月叫住他,從枕下取出一只小瓷瓶,“這是孫思思剛才給的傷藥,你帶上。”
陸灼接過,深深看了她一眼,推窗躍出,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