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欺他(2/2)
結束了。
李霁月松開手,匕首“哐當”落地。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臉上血淚交織。
可下一秒,天旋地轉。
劇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燭火拉成長長的光帶,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她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看見陸灼睜開了眼睛。
那雙本該死去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他胸口還插着匕首,鮮血汩汩湧出,可他卻笑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伸出手,沾滿血的手掌扣住她的後頸,用力将她拉近。
一個滾燙而腥臭的吻落在她臉上。
不是吻,是啃咬。牙齒磕破她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李霁月拼命掙紮,卻撼動不了分毫。他的手移到她脖頸,五指收緊。
窒息感襲來。
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她聽見自己的喉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聽見陸灼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縣主……我要你……陪葬……”
……
“啊——!”
李霁月猛地睜開眼,從椅子上彈起來。
燭火搖曳,女人正顫抖着手去解陸灼的褲帶……
“縣主你看,這家夥腿都被打折了,竟還想着男女之事。真是個不知廉恥的下賤胚子!”
同樣的話,同樣的場景。
李霁月渾身冰涼。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乾乾淨淨,沒有血。臉上也沒有被啃咬的痛感。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不,發生過。
她殺了陸灼,然後陸灼掐死了她。
現在,她又回到了這裏。
“縣主?”阿秋疑惑地看她。
李霁月猛地看向枯草堆上的陸灼。他依舊昏迷着,胸口沒有傷口,呼吸微弱但平穩。
是夢?
不,太真實了。喉嚨的痛感,窒息的感覺,鮮血噴在臉上的溫度……都真實得可怕。
“殺了他。”李霁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現在就殺了他。”
阿秋一愣:“縣主?”
“聽不懂嗎!”李霁月嘶吼,“殺了他!砍下他的頭!”
侍衛面面相觑,但不敢違抗,抽出腰刀走上前。刀光一閃,鮮血噴濺。
陸灼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睜着,直直盯着李霁月。
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
第三次睜開眼。
還是那間暗室,還是那盞燭火,還是阿秋那句:“縣主你看,這家夥腿都……”
“噗——”
李霁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猩紅的血濺在衣襟上,像盛開的梅花。她捂着胸口,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絞在一起,痛得幾乎昏厥。
“縣主!您怎麽了!”阿秋慌忙上前扶她。
李霁月推開她,撐着椅子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陸灼面前。他依舊昏迷着,臉色蒼白如紙,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
不能殺他。
這個念頭清晰而殘忍地浮現。
殺了他,她就會死,然後回到這裏。一次又一次,循環往複。
這是詛咒嗎?還是報應?
“把他……”李霁月艱難開口,每說一個字都牽扯着胸腔的劇痛,“關回柴房……別讓他死了……”
侍衛們愣住。
“聽不懂嗎!”李霁月嘶聲道,鮮血又從嘴角溢出,“關起來!找大夫給他治傷!他若死了,我要你們的命!”
侍衛們慌忙解開陸灼身上的鎖鏈,拖着他往外走。經過李霁月身邊時,陸灼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本是異族的藍色眼睛,此刻卻漆黑如墨,裏面翻湧着她熟悉的恨意——滔天的、不死不休的恨。
他盯着她,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李霁月看懂了。
他說:你等着。
鐵門打開又關上,暗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李霁月癱坐在地上,看着滿手鮮血——有自己的,也有剛才不小心沾上了陸灼的。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凄厲。
原來地獄在這裏,在這個無盡的回廊裏,在這個她永遠逃不出去的循環裏。
而陸灼,就是看守地獄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