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1/2)
無
深深的哈欠。住院部走廊,夜班醫生打算去沖杯咖啡保持清醒。經過護士站,她瞥見被單單扔在桌上的手機。
“十環!參智語打出了十環!太精彩了,以0.1之差拿下金牌!”
解說旁若無人地激昂。像靜夜落下驚雷,她手忙腳亂堵住聲筒。
是誰的手機?剛才一直這麽肆意地偷閑嗎?藍牙耳機也扔在一旁。
“哦……斷連了。”
順手将它們擺整齊,她還是不免覺得困惑。印象中,她認識的每個護士做事都緊緊有條。最近是來新人了嗎?
她端着未攪散的咖啡粉發呆,急促的腳步沒一會沖來。是護士長。仿佛碰到什麽可怖詭事,緊抓住她的手臂。
“眼淚!流眼淚!”
“你在說什麽?”
她茫然地護住杯子。
護士長更激動地搖晃:“就是5號!那個睡幾年突然醒了突然又睡了的男孩流眼淚了!眼皮也跟着一起動!”
桌面。除去被扔下正提醒稍後頒獎典禮的手機外,又多了水杯。
比賽結束。選手回後臺更換領獎專用服裝。阿拉迪亞始終沉默。她還是失敗了。從世錦賽開始,一敗塗地。
“獎牌很重要嗎?”
自己說過的話那樣刺耳。剛升入成年組,她就将所有心思放在破紀錄上。比起某場比賽的出衆,她想要一擊斃命的勝利。乾脆利落,影響橫亘世界。
像爸爸一樣。哪怕不為人所知,但提起厲害的狙擊手無法繞開。能掌控千裏之外的人為什麽會失去目标呢?
他離開戰場不久,阿蘭迪亞和媽媽就為他操辦了葬禮。她不曾懷疑他對自己的教導,只想更努力地延續他的精神。可她似乎做不到。百裏鏡太遠了。
她先達到了恐怕她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失去堅持的意義,她還應該代表全國厚着臉皮在賽場比下去嗎?
“你有權履行自己的職責,但無權執着于結果。別糾結太多,只用細心感受,讓真理通過你的食指抵達終點。”
媽媽對她這樣說。世錦賽後,教練勸說了她很久。除了紀錄之外還有奧運,只要能在那個賽場拿下金牌,她一樣能實現向往的勝利。她又一次錯失了。
「10.0」
參智語最後的環數歷歷在目。擡頭,旗幟在頒獎典禮緩緩上升。好想,好想再打一次。她聽見心裏的聲音。
為什麽?
你失敗了還想打下去嗎?她質問,但它只是更熱烈。熱烈到她按捺不住想立刻離場,備戰明天的混雙。她想起那段被翻譯器支配,并不愉快的談話。
「10環在賽場上不夠,但對剛拿槍學射擊的自己來說,10環就意味圓滿和寶貴。百裏鏡掌握了那種圓滿。」
她似乎明白媽媽的話了。瞥過站在更高處的的參智語,阿蘭迪亞想:用0.1環,有人讓她窺見了射擊的真谛。
“看清楚了嗎?”
觀衆席,霍禮昂聽旁人問。他應該說些什麽,可找不到詞能形容。那是參智語創造的風景。他只是這麽想。
空氣逐漸變得乾淨。
參智語用餘光打量四周,境界的影響也蔓延到了現實。數字由減變加,又慢慢淡卻透明。象征系統的消解。
這次換你來看了。
她想到百裏鏡。不知她現在在哪,是否和她曾坐在電視一樣,遠遠地見證一切。這段時空之後也會消失嗎?
音樂停止。
她短暫合眼。
*
寒冬。
棉被把人裹得不願起床,大概是每天的常态。七點過,比鬧鐘更先把人叫醒的是晨起的天光。卧室的床離窗太近了,窗簾洗了還沒乾,豔陽暢通無阻。
今天的天氣也很好。
“起來了。”
“不是有事要忙嗎?”
枕邊有輕聲呢喃,參智語下意識翻身躺得更遠。還沒到時間,她打算這麽狡辯,但口都沒張就又睡了過去。
窸窣,靜電在被子上細碎摩擦,旁人似乎鐵了心要讓她立刻起來。美夢剛開頭,就被參智語的驚叫打斷了。
“現在醒了嗎?”
她亂糟糟地爬起身,朗依坐在床頭笑。他也還沒來得及收拾,正穿着睡衣。今天的早課是九點,不算着急。
參智語摸着隐隐作痛的臉頰,“早知道就不要和你住在一起了。”
“駁回,已經一年半了,你現在才後悔太晚。”朗依把她拖下床。
一年半。
時間又變長了。
自從上大學後,參智語就總從他口中聽到關于時間的詞彙:牙刷用了三個月該換了、那家店半年前去過。仿佛變相強調他們在奧運之後度過的時間。
“馬上要2031了。”
“外面下雪了!”
牙膏泡沫還在繁殖。貼上陽臺的玻璃,參智語含糊地喊,完全忽略了朗依的話。這個冬天的初雪來得遲了。
前些天,她還在和同學讨論什麽時候才下雪,沒想到會在聖誕來臨。今晚一定會有很多人拍出漂亮的照片。
“怎麽這麽多紙箱?”
“……”
客廳。刷完牙,參智語愣愣望着堆在沙發的紙箱。桌上還有一摞五彩的包裝紙和絲帶。朗依的表情不太好。
“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他撇開臉嘆氣,“你今天要打包給朋友的禮物寄出去。”
她想起來了。
不僅是買打包材料,還有“時間”。奧運後記性變得很差,是她主動要求朗依平時多提醒她時間和發生的事。
昨晚她徹夜研究禮物的包法,必須趕在今天把所有囤積的東西寄出去,不然就趕不上跨年了。她匆匆動身。
“記得吃午飯。”
出門上課前,朗依囑咐。屋內只剩下她,參智語突然很慶幸自己有收拾的習慣,陸陸續續買好的禮物都放在一個收納箱裏,不至于現在還要到處找。
“咳、咳咳!”
剛打開,她被灰塵嗆了一臉。前些日子去逛古着攤,她淘到一本據說是百年老店甜品秘方的舊書。抱着寧可錯信不可錯過的想法,她花四百買了下來。
看來那天她忘記把表面擦乾淨了,灰塵一直囤積到現在。邊捏着衛生紙,參智語邊祈禱虞暢收到不會嫌棄。
上大學後時間自由,她經常跑到熱門店鋪兼職,學得更專業了,但距離原因好久沒見,不知道她最近如何。
“唔……買大了。”
巴掌大的游戲卡盒落進紙箱,邊緣的空隙甚至能塞下兩個拳頭。
參智語有些發愁。這是要送給祝雪揚和鄧小檸的。哪怕讀了不同學校的不同專業,她們還像過去形影不離。
乾脆,她就準備了新發售的雙人游戲卡帶。前作她和朗依玩過,雖然她一直失誤但他也沒有把她掃地出門。
應該不會影響關系。
“這下就好了!”
疊進一塊新毛巾,空隙被填滿,參智語心滿意足地拍手。再下來,兩個便攜按摩儀是送給王醒和邵秋闖的。
為了避免又被其中一個人指責偏心,她連顏色都只敢買一樣的。
有時候她會想,教練們是不是和年紀小的人呆久了,才會變得很像小孩子。只是因為她多和誰聯系就生氣。
嗵——除按摩儀外,參智語又放進了沉重的背包。那是需要他們轉送給百裏鏡。聯系不上她,她只好這樣。
“什麽啊。”
“居然是一樣的嗎。”
渚川省隊基地。
拆開禮盒發現自己賀卡的內容居然和邵秋闖相同,王醒不滿嘟囔。她猜他肯定私下和參智語偷偷抱怨過了。
“這是什麽?”
看見箱內還剩的背包,兩人迅速出手。分別捏着一根肩帶,暗流湧動,誰也不肯先松手。打開就知道了吧。
邵秋闖提議,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便露了出來。像心形樹葉,轉動後會跑的鬧鐘,按下後會發光的水槍……
“你怎麽知道是水槍。”
在家被囑咐包裏有水槍小心別亂按,百裏鏡問。王醒尴尬撓臉。
「填這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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