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射擊(2/2)
遠處的師哥捂着嘴說。
陸文伊極度認可般點頭,“她應該就是那種現在還在看子供向的人。”
“你們不覺得她很像高鐵嗎?”
參智語展臂似乎為隔空擁抱會館,莊木打量道。兩人還消化不良:
“高……高鐵?”
“不開到目的地就絕對不停,一路狂奔,誰攔在前面就把誰撞飛。”
“高鐵還是會停吧哈哈哈!”
“出命案不能繼續開啦!”
笑成一團。先一步上車,霍禮昂透過窗戶聽得很清晰。他想,他們說的沒錯,參智語确實很幼稚。但也難得。
多少人能堅信腳下的道路一定正确?一定能抵達看不見的終點呢?賽場,此刻仰望場館天頂。她真的做到了。
第一組射擊後排名第五。
她打得很冷靜。
*
“等等!”
賽前,參智語離開休息室去檢錄,莊木緊急堵在門口。一塊不顯眼的碎石,還好沒讓她踩上。她緊張地轉頭。
“吓死了……沒事吧。”
她擔心她被又差點滑倒的遭遇影響。場內怎麽會有石頭?太過蹊跷。莊木不明白這次比賽為什麽會這麽曲折。
“我沒事。”參智語出乎意料地笑,“石頭也有可能是幸運的意思。”
莊木不解。
落地清響。
深秋的草叢滿是落葉。
26年末的冬訓開始前,參智語在省基地幫邵秋闖找遺落的石頭。兩人滿手泥濘,身後的石頭像彈珠滾滿一地。
“是這塊嗎?”
找得口乾舌燥,參智語終于發現了被打孔的石塊。空隙裏還殘留着斷掉的挂繩。邵秋闖接過欣喜,“沒錯!”
“太好了……”
“還好找到了。”
他長舒一口氣坐下,用濕紙巾小心擦拭表面的塵土。她好奇地問,“邵教練從市隊就留着了吧,不會長蟲嗎?”
“我有定期清洗。”
豎起大拇指,他自信擡頭,卻看見她欲言又止的側臉。惆悵。
“有什麽想說嗎?”
“嗯……”
“其實沒什麽。我就是很好奇,為什麽這次輸給百裏鏡不難過。”
“為什麽你覺得輸了就要難過?”
“因為就是會難過嘛。”
“像受傷就要流血一樣。”
“所以你現在因為沒有流血,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參智語糾結地琢磨。仿佛齒輪被遍地石子卡住,許久才點下頭。
“差不多是這樣。因為我忽然在想,我贏過別人的時候,她們是不是也會像我以前那樣難過。但好像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那樣。甚至連現在的我都不是。”
痛恨射擊、痛恨能被當成榜樣的人、痛恨能夠得到很多人歡呼的人、痛恨奧運冠軍、痛恨所有光鮮亮麗。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在說服媽媽時說這麽可怕的話。不是和百裏鏡聊天時想起,她恐怕不敢認那是自己。
也是系統的作用嗎?
她不禁想。和系統打賭,她的本意是中斷互相傷害的魔咒。可她贏得賭注的方式,本質也是在競争中傷害對手。會不會不知不覺她也成了系統的幫兇?
搓磨。參智語低頭看着手心的碎石,慢慢被她握得乾淨、滾燙。笑而不語,邵秋闖把地上的石塊丢回草叢。
“因為你覺得贏是傷害,輸是被傷害。你把以前的自己當負擔。”
“負擔?”
“你太了解輸的感受了。所以無限放大這種感覺,認為贏過別人就會讓對方受傷。可是你怎麽能夠确認呢?輸就一定活得很失敗。誰這樣告訴你的?”
沒有人說過。
但每個人都把她當作累贅。家裏争吵的身影、同學老師的眼光,鋪天蓋地。草叢安靜了。石塊不再重重下落,邵秋闖轉頭把地上的小石聚到一起。
他的話很輕。
像壘高石堆的手。
“競技體育裏,輸掉比賽當然痛苦。但真正的傷害不是輸掉比賽,是因此被輕視和否定。世錦賽百裏鏡贏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沒有人會去怪拼盡全力的人。”
“你們見證了她的極限,她也見證了更強大的你們。這種相互見證不是傷害,是競争最本質的意義,互相成就。”
“噗呼——”
傻笑。忽然托起臉,參智語似乎忘記滿手泥濘,“好想打到一百歲。那樣就可以和好多、好多選手一起進步了。”
“确實,在賽場上能比十三歲天才更令人吃驚的,應該是百歲老人。”邵秋闖點頭,把最後一塊石子也放上尖頂。
“邵教練!”
嘩啦。尖塔轉瞬倒塌。參智語突然從地上跳起,邵秋闖惋惜地看着被夷平的傑作,她顧自興奮地帶聲調亂飛。
“如果能去奧運,我想用這種心态去打。不是告訴別人我多想贏。”
“是我多喜歡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