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1/2)
囚徒
“沈醫生,聽說你們院也有一例‘嗜睡症’的病人?現在怎麽樣了?”
食堂,沈醫生剛把餐盤放下,就接到了電話。對方是另一所醫院的醫生,他們曾在研讨會上見過幾面,關系不錯。
“這個啊?呃,他醒了。”
“醒了?!您現在方便嗎?我馬上去找您,詳細交流一下治療方案的思路!我們院最近也忽然出現了兩例病人!”
“方便是方便,不過我可能沒什麽能分享的。先說啊不是我不願意……”
“是我們根本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
他有些面露難色。
“對,病人自己就醒了。”
嘀——
病房,體溫計結束測量,護士完成了最後的檢查。三十六度,正常。
除了肌肉萎縮還無法下床走路外,根本看不出他昏睡了幾年的跡象。
時野,恐怕今天全院職工的話題都會圍繞這一個病人。真是奇跡啊。
“能醒過來已經很了不起了,複健可以慢慢來,先在床上擡擡腿,勾勾腳趾、繃腳尖。你也不着急去做什麽吧?”
時野愣神很久才點下頭。護士收拾推車出門,邊自言自語地搖頭,“睡幾年了能有什麽急事,我這問題問的……”
原來她長這樣。
目送護士離開,他想。幾天前,他就已經能作為自己聽到外界的聲音了。但直到現在,他才能掌控身體睜開眼睛。
看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朗依進入境界,參智語徹底不打算醒來了。等他們被消化差不多,他将徹底迎接新生。
這一天,他等待太久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嚴天空打開門,望着床上的人難以置信。他的爸媽在外地忙生意,她是收到他們的信息後專門請假趕來的。
他們兩家關系不錯,家長是工作中認識的多年好友。後來時野爸媽面臨破産的困境,嚴天空家也幫了些忙。
尤其這幾年,因為費用,他家一度考慮放棄維持生命的治療,都是嚴天空家提出幫忙承擔,時野才活到今天。
“你辛苦了,一直幫我隐瞞。”
“你也知道啊!趕緊說!系統到底都對你做了什麽!任何細節都不準漏掉!”
被她沖上來捶打,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切實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種由衷的高興,像被撓癢,他忽然笑個不停。
“哎,還以為你會更感動,先哭着傾訴個人情感呢。竟然連流程都不走就惦記着其他東西嗎?真令我傷心啊。”
話未落,嚴天空又打在他的膝蓋,擡腿指标在疼痛中完成了一個。
“更感動的人馬上就來了,她一直放不下你。一會可別嬉皮笑臉。”
放不下我的人嗎。
時野收斂起玩笑。在那段作為系統飄搖又漫長的虛無裏,就是因為有她的存在,他才能被喚起身為人的眷戀。
才會後悔,想要回來。
依稀記得第一次認識喬芝緣,她還是嚴鷺存的小學同學。當時發生了什麽事呢?他記不太清了,像蒙着霧氣。
“我睡太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想起來你想聽的事。”他認真說。
嚴天空在旁坐下,“我可以陪你從頭回憶。就從你忽然告訴我,你在系統的幫助下用喜愛值換錢之後開始。”
那就是他家剛破産。
“今天有進步嗎?下次比賽能贏的話有獎金嗎?現在我們給不了你什麽了,未來你只有足夠優秀才能生活下去。”
每天訓練回家,時野都能聽見爸媽說這樣的話。或許還有別的句式。
但大體都是一個意思。不僅是他,他們的未來,都要靠他去創造了。
他的壓力很大。
射擊運動員商業化的價值很低,遠不如其他熱門項目。除非在奧運奪冠,能憑借窗口期得到短暫的商業回報。
但就算他真能做到,那些數額在他們眼裏恐怕也難稱得上優秀。
每次想到這,再加上比賽失利成績不佳,他就更不敢回家了。
一個人躲到公園,他總是懷念過去只用惦記着霸占秋千的時光。
很多年過去,秋千翻新,帶着小孩嘻嘻哈哈的家長也變多了。
他每每抱着“今天一定要坐到”的心情前去,也只是沉默旁觀。
終于,重度霧霾天,秋千旁沒有人了,他蕩在空中卻如坐針氈。仿佛随時做好了有小孩出現就讓位的準備。
很遺憾。但他打從心底認為,自己已經過了配這樣快樂的年紀。
他不應該在這裏逃避,他應該努力複盤,快想辦法提升成績。
快成為爸媽的未來。
【時野、時野】
【快來這裏】
【快來】
“什麽聲音?”
那是他和系統立下契約的開端,用他贏得的聲望,去換爸媽所得的錢財。之後,他看到希望,也更加努力。
短時間內得到青少年錦标賽的冠軍,他們對他也更好了。他嘗到甜頭,心想只要贏下去很快就能改變現狀。
但射擊從來無法被預測。
他做不到每場都得到冠軍。爸媽的态度也時陰時晴。他企圖被體諒,将系統的事和盤托出,讓他們知道他們所獲的錢財都是他的努力。卻只得到嗤笑。
醉酒時粘稠的譏諷。
“生不逢時的人啊,就是上升渠道都被堵死了,才會異想天開。”
自我懷疑、疲憊、未知的煎熬、提心吊膽的焦慮。這些痛苦太輕了,不足以被他們認可。他需要別的辦法。
“要拿我的通行券?去換人揍你?!你瘋了嗎!”嚴天空很生氣。
那時的南荼八中,初中部與高中部的積分榜并未合并,各自獨享權限。她憑借學科競賽成為初中部的第一。
時野則憑借賽事成績成為高中部的第五。他沒法用他的通行券做成這事,除了嚴天空他再找不到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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