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與否(2/2)
參智語吹乾頭發,趴在窗邊發呆。賽區有一條河穿過,入夜後會變成城市的溫床,承載流淌的路燈、綿延的微風。
她的室友是鄧小檸。在宿舍時,她就習慣睡前背書。今天也不例外。
耳邊書頁翻動,參智語低聲問道:“明天過後我們會有什麽變化嗎?”
“頭發又長長0.3毫米。”
她忍不住笑,“是說生活。”
“不會有吧。”倚靠在床頭,鄧小檸慢慢把視線移向窗邊,“緊張嗎?”
參智語轉過頭,柔順的長發斷斷續續落到身前,仿佛為沉默倒計時。
“現在忽然有一點。”
“雖然不能說浪費。但已經錯過第一年參加世界比賽的機會了。如果想趕上28年奧運會,明年就不能再錯過。”
“今年每場國內賽都要打好。”
翻過一頁,鄧小檸點下頭。
“你的願望很明确。”
“師姐不想嗎?”
參智語莫名興奮,乾脆把椅子也轉過來,趴在靠背上。似乎她第一次學到這個坐法,就是在俱樂部和她們相遇。
“不想,我不想背負多餘的期待。如果還要為別人而活,就太累了。”
“也是……”她把臉埋在袖子,小聲喃喃,“可是我已經沒得選。”
怎麽會沒得選。
放下書,鄧小檸看着在椅子上蜷成一團的人,隐隐想起了往事。剛進市隊,她就因錯失參賽名額在基地不甘大喊。
她好像有一張明确的清單。他們都看不到,但她必須一項一項去完成。
似乎也正常。
鄧小檸記得奶奶說過,每個人來到人世,都有必須完成的使命。
如果她的使命是得過且過,那就有人的使命是去創造歷史和未來。
如果注定沒得選。
至少要快樂地活到那天吧。
“新聞說今晚有流星。你可以許願試試。這裏可能看不到,但——”
“我馬上回來!”
話未畢,參智語披起外套就跑。急得鄧小檸鞋沒穿就追到門口。
“我是讓你明早再看回放視頻許願!而且現在馬上就要查房了!”
門關上,腳步聲遠了。無奈搖頭,她又重新鑽進被子翻開書。
随她去吧。她想。
大堂,電梯門在叮咚後打開。把跑掉的拖鞋重新穿正,參智語才慢慢朝外走去。站定,她反複揉了揉眼睛。
休息區沙發上,邵秋闖低頭坐着。他不停劃動手機,好像看得很入迷。他在蹲點抓人嗎?她擔心地不敢動。
三分鐘後,她想到兩種方案。
一,直接彎腰溜走,但後續回來被發現有挨罵的風險;二,假裝偶遇探口風,如果他不是來抓人,就若無其事走出去。如果他是,就若無其事走回去。
他肯定不會為難自己。篤定道,她走上前,“邵教練?你怎麽在?”
“啊,正好路過休息一會。怎麽了?你現在要出門嗎?時間晚了。”
好像有機會。
參智語深吸了一口氣,“我、我就是想去河邊走走,小檸師姐說今天晚上會有流星。我、我一定會查房前回來。”
沒有聲音。封閉賽區不臨街,夜晚沒有一點車流或行人的吵嚷。邵秋闖只是直直盯着她,沒反對、也沒肯定。
參智語有些困惑,難倒是她的睡衣太奇怪了?直到又過去三分鐘。
“我陪你去吧。”
*
河流,路燈映成絲帶,和他們一起向前。影子、月亮也從不錯過熱鬧。
參智語後悔沒換運動鞋下來。說是陪她散步,但邵秋闖一直在埋頭趕路。
甚至走到她前面,他也沒發覺。
攏緊外套,她一股腦追了上去。她想,如果閑聊,他應該就會慢點走了吧,“教練,你知道這條河叫什麽名字嗎?”
“望海河。”
沒想他真能答上,參智語吃驚地擡起頭,“好……好厲害。”
“以前當選手,我也在這個基地住過。也問過教練同樣的問題。”
邵秋闖輕笑,逐漸放慢步伐。
“他還說,這是在提醒我們,到這裏只是意味着能望到大海。真想見到大海,還要一直走,一直走,很遠很遠。”
“教練的教練肯定很厲害。”
“嗯,有人不看好渚川射擊隊的時候,他就說,渚川的希望絕不會斷。”
“他們會像源源不斷的水流一樣,跨越千裏而來,彙集——川流不息。”
水聲潺潺,參智語仿佛看到前路另一對身影。他們在重走他們的路。也許這就是剛才邵秋闖在大堂愣住的原因。
她不禁暢想。旁人已經低頭瞥了她許久,“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參智語毫不猶豫點頭。
“你有沒有騙過我?”
他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