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2/2)
橙色飲料順着野餐布流到草地,虞暢邊掏紙邊道歉。她可太怕給人添麻煩了,那樣會被讨厭。但追本溯源,其實還是怪非要求他們坐在地上午飯的嚴鷺存。
杯子和外賣盒全都放不平。
朗依現在還耿耿于懷自己被下酒出糗的事。他仿佛刻意不想讓他們好過,他不禁想。雖然那道菜不出自嚴鷺存。
“哇小檸第28名啊啊——啊好可惜,就差三分就能達到健将了。”
“一級也很厲害了。姐姐這次好像很緊張,和練習成績差好遠。”
……
她們聊着。嚴天空把嚴鷺存帶到了廚房。預感會挨罵,他提前閉上了眼睛。但落下的不是巴掌,是她的關心。
“黑眼圈這麽重,昨晚通宵了嗎?”
他擡起頭,似乎是茫然。他不記得上次見到這麽溫柔的姐姐是什麽時候了。難倒是熬夜出現幻覺了?還是臆想?
他給了自己一巴掌清醒。
“有病嗎!我看你真是熬傻了!”
嚴天空氣憤打開他的手。他倒是松了口氣。她不是叫他來撒氣的,沒多理會,一條信息轉到了他手機。是快遞。
“一會後院我來收拾,快遞我着急要,你趕緊跑去給我拿回來。”
“不是能送上門——”
“我讓你去就去!!”
“是!”
嚴鷺存穿鞋離開了。其他人一起幫忙,後院很快就清理乾淨。一小時後就是直播,他們在客廳投屏和架相機。
嚴天空給嚴鷺存的信息是快遞站發錯的。既在兩公裏之外,又不是她的快遞。他跑得再快也要耗上些功夫。
獨自走到後院,她要确認一件事。上午和朗依聊過後,她一直在暗中觀察嚴鷺存。奇怪,刻意隐瞞什麽似的。
地上的橙汁還沒乾,指向剛才他們面向的位置。上次不是這麽坐。
上次面向花圃,嚴天空還聊到送參智語的花是她自己種自己包的。
今天為什麽坐相反的方向?
她走上前,在花圃前停下。昨天半夜下過雨。有些大,像為迎接清明。
害怕新發的芽受傷,她被隐隐雷聲驚醒後就撐着傘出來把雨篷搖開了。
它們不負期待長得很好。
但好像有幾支長歪了。
昨晚也是這樣的嗎?記不太清,當時她沒開燈。但這不像自然的長勢。
簌簌——
輕輕撥開枝乾,花的根系浮上眼,其下的土壤被積蓄的雨水沖散了。正午剛過,陽光依舊炙熱。但她出了身冷汗。
花是被重新埋的。
她想起這個位置了。再往下,有一個時間囊。是嚴鷺存挖開的嗎。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但他為什麽忽然這樣做。
「你要買的就是奶茶嗎?」
奶茶店。
那家接替書店位置的奶茶店。
“他去見喬芝緣了。”
嚴天空咬着指甲碎碎念。
“直播開始了!”
祝雪揚趴在沙發上揮手。但後院的身影還陷在花圃中一動不動。
她正糾結要不要走去叫她。虞暢揉了揉眼睛,猛拍下她的後背。
“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麽沒看到參智語。”
“啊?怎麽可能?”
她翻過身,直播正處第一階段,運動員進入地線。但沒有參智語。
相機在三腳架亮着錄制紅燈。如充血的瞳孔。于結怔怔指向邊緣。
第九名,喬芝緣。她本不應該出現在決賽,但現在就握着槍低頭。
朗依從沙發上站起。四肢不可控制地顫抖,像在飓風中迎頭前行。心跳在加快。和上次他倒在倉庫前一樣快。
不好的預感。他咽下喉嚨泛起的惡心。參智語的電話被快速撥下,無人接聽。再打給邵秋闖,依舊無人接聽。
他跑出門了。祝雪揚和虞暢的驚呼追不上他的身影。餐桌上電腦播着被遺忘的物理題解。取景框內人人慌張。
他要趕去海門。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覺得渾身都在痛。
*
“教練!教練!開門!”
射擊館走廊,醫務室緊閉的門後傳來陣陣鈍響。有人在捶門。
不少。王醒在走廊踱步。這是離目前比賽的賽場最遠的房間。
在邵秋闖和參智語回來前,她不能讓他們把事情鬧大。手機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她真想把它砸到地上。
沒有任何消息。難道不是很簡單就能确認的事?為什麽還沒回來?
走廊盡頭,影子搖搖晃晃。王醒轉身看見邵秋闖,立刻跑了上去。
“怎麽樣!沒問題吧?”
她搖晃他的肩膀。不對。他仿佛空無的零錢罐,沒有任何回響。抱着什麽?他為什麽不肯擡頭?王醒松開手。
她說不出話了。
一件揉成團的血衣。是他的外套。她這才發現,他的褲子和鞋上也全是血跡。他身上沒有傷,那這血是誰的。
“逃……她半路逃跑。”
“出了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