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1/2）

前程

傳聞海門市有最好玩和熱鬧的夜間集市。把渚川隊的各位送走前，祝雪揚特地附送了一份當地的旅行攻略。

雖然她們也想落地就出去玩。但賽前肯定是沒有機會。她們轉而在暗中找到了新的樂子。參智語也是才知道。

運動員報道當天，在去往賽用射擊館的車上，她聽隊友大聲談論：

“霍禮昂那小子真是飄了，才去國家隊訓練幾個月居然翻臉不認人。”

“你想多了，他那不是飄，就是單純不想被你笑話剪頭發後的樣子。”

“他昨天也給我回消息了，說堅決不可能在自由時間讓我們見到他。”

……

說起來他們确實很久沒見了。參智語還好，因為參加了冬訓，現在分別也不過一個月。但其他人不太一樣。

中間又是隔了一整個學期，又是聽說他在軍訓被迫理發。他們可有很多事想當面打聽，很多笑話要當面看。

“比賽結束也能見到吧？”

“結束後要是成績沒他好，不就反被他笑話了嗎？誰還有心情聊天。”

參智語問，得到這樣的答複。

果然一談到成績，就沒人能輕易笑出來了。她也是。開年的國內最大賽事，她期待了很久。或者說憋了很久。

曾經的她連賽場的模樣都無法想象。能站到那的選手是如何成長的呢？

從小就被挖掘出驚人的天賦而練習，一定每天都被榮譽和褒獎包圍吧？

好像也不是。她隐隐覺得自己的存在讓這輛車褪色了。一切不過如此。

就是練習、練習，再檢驗成果。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對旁人的向往了。

她想讓她們無地自容。連帶無法參加選拔賽的遺憾一起發洩到排名上。

金牌。今年她不會再猶豫。

“我們有20分鐘，你去廁所，我堵大門，她們走廊游走。不信抓不到他。”

“邵教練邵教練！你也一起加入我們吧！要是你去叫他，他肯定不會跑。”

轉眼的時間，他們制定分工好了全包圍抓捕霍禮昂的計劃。邵秋闖聽見，茫然地指着自己，“啊？連我也參與嗎？”

車上嘻嘻哈哈。他們越來越大張旗鼓了。參智語不禁可憐起霍禮昂。他那麽要面子，被公然開玩笑肯定很羞恥。

雖然明天只是賽前訓練，再過兩天才是氣手槍男子組的比賽。

但也不敢說一定不會影響到他的狀态。一個人在國家隊訓練是什麽感受呢？他和百裏鏡肯定沒說過話吧。冬訓周末的時候參智語就感覺他們聊不來。

當然和百裏鏡不說話有關。

不過，眼睜睜看着熟悉的朋友慢慢離開，自己還背負上國家的責任。他的壓力肯定很大。參智語悄悄打開手機。

「你們應該會先到場館吧？解散後快去後廣場。有事我單獨和你說。」

她發送消息。

*

剛下車，參智語就以肚子疼要去廁所的借口先跑了。沒人把她的舉動和洩密聯系在一起。可能是她看着太老實，也可能是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太稀松平常。

倒黴王的功力不是蓋的。

跑得太快，參智語到約定地點的時候馬尾已經垮到肩上了。四下無人，只有在樹蔭下打盹的橘貓。她摘下皮筋。

也不知道霍禮昂是藏起來了，還是沒看到她的消息。他确實沒回。但如果再晚點就完了。他恐怕會被攔在走廊。

“哈！”

“哇啊啊啊——”

被身後晃出的人影吓得魂飛魄散，一用力，參智語把皮筋崩斷了。橘貓也被剛才的動靜震飛，罵罵咧咧走遠。

罪魁禍首沉默盯着地上的殘骸，又望向參智語。披頭散發，她氣憤地給了他一拳，“我好心幫你還吓我！”

“錯、錯錯！我以為你被他們買通了給我下套……才沒立刻出來。”

霍禮昂揉着被她痛擊後的小腹。參智語撿起地上的發繩，企圖打個結繼續用。還好朗依送的在書包裏，只在賽場拿出來。不然今天斷的要是它，她就完了。

“買通我有什麽用？”

“嗯、啊，我有發繩。”

他把話岔開了。一根粉色發繩被他從衣兜拿出。是第一次見面，她扔給他的。他居然還留着，參智語有點吃驚。

“你不是不需要紮頭發了嗎？”

“所以正好還給你。”

她伸手去拿，被他躲開了。故意舉到她夠不到的位置。說起來，他長高了。

明明市隊時還和她差不多，現在卻高出了一個頭。近乎兩年，如他承諾，他在努力生長。連同前程也走到了她前面。

“擦乾淨了，坐這裏吧。”

臺階的塵土染灰紙巾，霍禮昂自己走到更高的地方坐下。參智語忽然記起廢舊亭。他似乎也這樣做過。但當時很兇。

他真是很愛乾淨的人。她想。

“現在可以給我了？”

坐下，她把手伸到腦後。橘貓一溜煙爬上樹，窩在杈間遠遠觀察人類。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看着那手掌不動。

描摹大小嗎。

他看過它握槍，看過它握他的手機，看過它握滑板車的方向盤，看過它握剪刀。如果握他的手，又會是什麽樣子？

他搖了搖頭。

發絲穿過指縫了。參智語空落的手慢慢放下，被牽扯的思緒逐漸意識到現在的情形。他打算親自幫她紮頭發。

風吹過樹林，帶上和暖的溫度。很輕、很輕，讓舟車勞頓的人困了。

遠樹上的小貓也窩成一團，在零散的陽光眯上眼，享受春天的寧靜。

或許這是人們盼望來年的原因吧。天氣很好，所以能浪費時間思考未來。等夏天暴雨來臨，就要被催着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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