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運動員(2/2)
目前看來真的只是冬訓“見”。
參智語在很多時刻關注過她的頭頂,但和其他人都不同,她只有問號。
連系統都對不上她的腦波。
不過,參智語覺得這樣給她當陪練的日子也挺安心的。不用仰人眉睫。
除此之外,食堂的柱子不再是視覺盲區了。時常有人路過和她們打招呼。
就連霍禮昂也找到她,開始湊到她身旁一起吃飯。她确實很久沒和人暢談過了。他興奮地聊最近的突破,問她怎麽樣。
參智語連開口都有些緩慢。到最後除了“挺好的”,她說不出別的話。
她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完成訓練。談不上消極,但也沒有渴望進步的亢奮。
她想,他們不知不覺走到分岔了。
下午休息時,幾個知名選手被拉去采訪。其他人趁機圍坐在一起聊天。
參智語從廁所回來發現自己的凳子被其他班組的人坐了,默默蹲到牆邊。
“你怎麽蹲在那邊啊?”
被人發現後好心問道。參智語笑着搖了搖頭,說坐累了蹲着舒服。
她們在聊先前去國外比賽遇到的趣事,還偶遇了開演唱會的明星。
這麽久來,好不容易聽到她也知道的事,參智語激動地舉手,接話自己也知道那個明星。但瞬間就冷場了。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來,還有她們頭頂不停閃爍的“-10”。參智語仿佛聽見了她們的心聲,在說:這人是誰啊?
又過了一周。
在經歷了彈着點密度訓練後,日程終于從基礎步入實戰,開始模拟比賽節奏,訓練選手盡可能打高環的能力。
雖然每次訓練并不排名,但大家難免會好奇旁人的分數。每次參智語被喊到,無論打的好壞,她總會被一波餘光掃過。
就像鏡子上擦不掉的膠痕,她總是難以忽視上次的“-10”。哪怕她說服自己很久,那只是很小的分值,根本無需在意。
但她就是無法克制地去回味。把瘡疤撕了又撕,仿佛撓得潰爛才算舒服。
中途王醒有問過她最近感覺如何。或許是教練的定期了解。她沒說實話。
她害怕道出那些困擾會被覺得不務正業,心想,反正自己是來提升,不是來交朋友的,扛到冬訓結束一切就好了。
直到那天,整個訓練場,只有她的記分屏出現了故障。雖然助教第一時間報修了設備,但還是遲遲沒有來人。
為了不耽誤訓練,王醒溝通後把她送去了其他班組的場館。讓她在多餘靶位按計劃打完,再帶結果回去複盤。
參智語第一次覺得,安靜那麽可怕。
這個班組正值一輪射擊結束後的空隙。其他選手在認真聽教練講話。只有她一個外來人不停地射擊,打斷他們。
能感覺到被不時注視,參智語滿頭大汗,節奏全亂了,手也快握不緊槍。她的腦海不停閃過可能被議論的話:
那個人怎麽特殊?
她也太沒禮貌了吧?
是哪裏來的人?
……
小腹也開始疼痛了。為了避免更尴尬的事發生,參智語拼命趕在他們下訓離館前打完,提早驗槍收箱沖去廁所。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腸胃絞痛到頭暈。只是不停祈禱。祈禱趕快好起來。這樣才能趕在飯前去給王醒交差。
噠、噠——
場館一片漆黑。參智語顫巍巍從廁所走出,腳步聲明晰。一個人也沒了。原班組鎖上了門,完全忘記她的存在。
哪怕她的槍還放在桌底。
參智語沒力氣大喊,只能坐在空椅子上等待,等待有人忽然想起她。就算沒有,等到下午的訓練,她也能出去。
這麽安慰自己,她趴在靶位臺上睡下了。再被叫醒,是一個半小時後。
離訓練開始還有一小時。參智語剛睜眼,就看見百裏鏡和氣憤的王醒。
“你怎麽就在這睡了!要不是器材庫檢查到有槍支沒入庫,百裏鏡一直在走廊等你,我們根本不知道你還在場館!”
“對不起,我不小心被鎖了。”
參智語小聲道歉。但沒換來體諒,只有更嚴厲地質問。
“你傻嗎!被鎖了不知道喊!從來都沒人被鎖過,怎麽大家就把你忘了!”
“……”
沒有說話。
參智語低着頭,她也想知道答案。
為什麽她總被人忘記。為什麽總遇到這樣的事。為什麽其他人就沒有。
她的心裏充滿疑惑。也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要來到這個地方。
自己憧憬了這麽久。
努力了這麽久,付出舍棄了那麽多東西,背負了那麽多人的期待。就是為了被人忽視,為了受到這樣的苦嗎?
她不理解。
眼淚也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