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運動員(1/2)
透明運動員
“你早就該這麽抓了。”
重新戴上帽子,霍禮昂站起身了。
按照教官所說,他們還要趕在午休結束前回去報道。除了參智語外,旁人對他剪掉頭發幾乎沒有什麽反應。
仿佛只是理所應當。
她想,或許等他回省隊後,被熟人看見才會有轟動的效果。不過,如果有機會,她更希望他不曾被迫改變。
那些不在細枝末節逃避,看起來守矩的人,往往會逃避更大的事。當然,無意冒犯任何人,她在指她自己。
而後每一天,出操、列隊、完成各訓練再彙演,軍訓終于結束了。
由于天天都累得無法思考,也沒接觸射擊,大家相處得其樂融融。
最苦最嚴的半個月。
參智語是飛往西宇後才回過神,那是對她最後的仁慈。陪練和正式運動員的區別,遠比後綴多出了兩個字要大。
“這裏的飯比我們食堂好吃。”
“啊?你們省都吃些什麽?”
食堂,參智語在柱子後的桌子落座了。這是她最近發現的視覺盲區。沒有任何人會看見她,哪怕就坐在柱子旁。
聽着別桌聊天,她沉默咀嚼。
和軍訓一樣,冬訓也分男女、不同班組。她這組的人格外厲害。
有上屆奧運冠軍、亞錦賽冠軍,也有百裏鏡這種世界杯四連冠的。
雖然她們都很客套謙和,但參智語仍不敢靠近。光是從她們嘴裏聽到彼此熟稔,但她一無所知的人名、事件時,她就有一種被拒千裏的錯覺。
于是她試圖找同為陪練,或第一次冬訓的選手交朋友。但大家早在寝室,甚至是軍訓時就有固定夥伴了。
至今因百裏鏡沒歸隊還一個人住的參智語完美錯過這些時刻。軍訓列隊時她唯二認識了左右的女生,但她們都是步槍項目的,冬訓開始就分道揚镳了。
不好插足別人,她就這麽識趣地自己在角落縮了一個星期,不管訓練還是吃飯。偶爾她會見到喬芝緣和霍禮昂。
他們都在其他班組。
喬芝緣看起來和很多人的關系都很好,或許是比賽舊識的緣故。霍禮昂也是,不過他本來的人緣就沒差過。
參智語會刻意避開他們。尤其是霍禮昂。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狀況。
明明軍訓時還大言不慚地對他說了要勇敢,結果冬訓剛開始,自己就因為社交開始打退堂鼓。她覺得還是太丢人了。
于是她每次要麽在食堂躲起來,要麽提前把飯打包回寝室。甚至不吃飯。
但有體能訓練的時候她不敢這樣。空腹去跑五公裏,光是想象就會歸西。
首周技術主訓的內容是空槍預習。由于是新奧運周期第一次冬訓,正式開始前,教練和她們強調了選拔考核的标準。
“新周期大家都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線。不管你們以前拿了多少冠軍都不做數。每年開頭都是換血的時候,只要打的好通過選拔,新人完全能代表國家去參賽。”
很振奮人心。
但一切和參智語沒有關系。她只是陪練而已。陪練沒有參與考核的機會。
系統也沒有頒布任務。這代表她從始至終将只是起到造型作用的氛圍組。
起初她松了口氣,想着難得能休息,安心沉澱和學習。但慢慢地,她發覺自己越來越懶了。從百裏鏡歸隊那天開始。
恭喜的祝賀塞滿參智語凄清的寝室。來了好多人,她無處落腳,只能坐床上。她們圍着對角的百裏鏡。祝賀她奪冠。
大家都看了奧運比賽。也都為網絡對她們這位熟悉隊友的評價感到不平。
她們相信,更期待她能突破困境重新證明自己。她也确實沒讓她們失望。
“你好好休息!我們不打擾啦!”
人群如潮水退去,寝室只剩下參智語和百裏鏡二人。從剛才起參智語就覺得她一直從肩縫中盯着她。還以為是錯覺。
但現在她就明晃晃提着行李箱,目不轉睛望她。參智語被看得有些發怵。
“需要……需要我幫忙嗎?”
百裏鏡沒有回答。但參智語已經走上去,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打開。
她的東西很少。箱子仿佛只是擺設,裏面的衣物用一個口袋就能裝完。
沒過幾分鐘參智語就把它們收拾進櫃子,連行李箱也塞到床底。
但百裏鏡還呆呆看着,她不禁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麽髒東西。
“你變淡了。”
“什麽?”
“顏色,快看不見了。”
指着她圈了圈,百裏鏡出門了。
參智語完全聽不懂她的話,愣在原地。不過幸好,她想,她一直記得自己。
*
第二周,參智語不再是一個人了。雖然百裏鏡不怎麽說話,但總會在各個角落等她把自己領走。如果參智語假裝沒看見、或者忘記,她就會一直在原地盯着她。
在外人看來,她們總是一起活動,甚至形影不離。但參智語其實很茫然,她一度懷疑百裏鏡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要說是朋友?她們沒有任何交流。是陌生人?她們又有再見的約定。不過,“冬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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