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甘霖(2/2)
“只有你說了算。”
“相信就能做到一切,聽起來的确很想當然。但是要記住,賽場上能站在靶前的,只有你自己。你別無選擇。”
“無論發生什麽,都請熱烈、自大、目中無人、義無反顧——”
“執迷不悟地相信參智語吧。”
“拜托了!”
……
遠山。
半座山林被燒得一乾二淨,焦黑的草木灰附着在土壤,壓着根根斷枝。
參智語輕輕踩過,便即刻陷了進去。沒有希望了。這裏已經被毀掉了。
未能在山火中逃離的飛鳥大片大片地栽在枯樹、岩石上,屍骨模糊。
她不記得在硝煙中走了多久。當她拖着疲憊的身軀望見幸存的綠林,也遇到了一只被斷木壓得慘叫不止的麋鹿。
只差一步就能夠活下去了。
但它就那樣咽氣在她面前。
參智語的腿軟了。她再也走不動了。就地跪倒時,她也不想離開了。她想像麋鹿一樣閉上眼,一樣長眠。
這樣就無須面對任何不甘。
任何煎熬,任何失意與痛苦。
人究竟為何而向往生呢?為何要向往不知會有何種災厄降臨的明天呢?
不明白。但四處的地氣升騰了。
參智語望着遠處缭繞的翠綠,逐漸感到困頓。就在她快要俯在地上,雙手被打濕了。起先是冰涼,很快又變得溫暖。
金黃的淅雨透過雲層慷慨降下。
她舉目盯着陽光下耀眼的水滴,頭頂的枯枝開始發芽。
綠芽像風吹過一般瞬息間破土,擠開厚重的焦灰,貪婪地吸收生命的殘骸。
清脆的鳥鳴在樹蔭裏穿梭,窸窣歡樂,無憂無慮。
燃燒的界線開始模糊了。
參智語再低下頭,原本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綠林已經蔓延到她身邊。一直向後延長、延長,在細雨的吟唱中延長。
捧着滿手的雨露,她想:
我錯了。
邵教練一點都不像太陽。
像仁慈的甘霖。
*
“對不起!請讓一下!”
堵在廁所入口的隊列被參智語突然擠散。揮別鏡中人後,她堅定不移,背過身後的喧嚷,就埋頭沖向大廳。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不停告誡自己。
快想起來。
快讓身體記起打出十環的感覺!
哐當——
終于找到一處無人的角落,參智語不小心踢到了牆邊的剪刀。
毫不猶豫撿起,她乾脆将它當做了手槍,模拟承接的重量。
“呼。”
吐出餘氣。她退到了瓷磚縫後,以此當作地線,雙腳自然打開。
以遠處平挂的時鐘為靶點,她擡起手臂。瞄準,像平常一樣瞄準。
刀間凸起的旋鈕是準星,那拇指與食指立成的方格便是缺口。
保持三者位于一線。控制呼吸的頻率、控制手臂、控制重心。
找尋時機,最佳的擊發時機。
“把它們變成你的武器,去全身心構建自己站在靶前取得勝利的瞬間。”
邵秋闖的聲音在耳畔回響。參智語的手臂不曾晃動分毫。
她凝視着遠處的鐘盤,秒針剛剛掠過12時,正步步朝下一個時格逼近。
嗒、嗒。
嗒。
秒針仿佛變慢了,像被放置在水中,因阻力而難以前進。
而參智語的眼前,一切細微的顫動也被她輕易捕捉。此刻她能夠看見,那稍縱即逝的瞬間……
我明白了。
全都想起來了!
咔嚓——
“你要乾嘛?!”
一用力,參智語捏緊了刀柄,刀尖緊緊合在了一起。瞥過忽然抱住自己手臂的人,她從模拟的心流中抽離了。
“剛才在觀衆席我就看到你了!你要是有什麽就該去醫務室!而不是在這自殘!”
虞暢吼得大廳全是她的聲響,原本空無一人的角落,這下被她招來了不少看客。參智語眉頭緊皺,面臉荒唐。
“什麽啊?你在胡說什麽?”
沒等參智語解釋,虞暢搶過剪刀就扔到了地上,二話不說拽着她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不論她如何掙紮。
“我沒有要自殘,你快放開!”
拉扯的折騰中,參智語看着始終像纖夫一樣悶頭趕路的背影,難免感到驚奇:虞暢平時看着柔柔弱弱,怎麽勁這麽大?
難道說她平時也有在練習體育項目?或者什麽類似拳擊的運動?
“……”
不對!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忽然意識到自己飛遠的思緒,參智語猛得甩了甩腦袋,沖她大喊:
“你為什麽?”
“你為什麽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