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之物(2/2)
矛盾的滾石被推到臨界點,但場面又似乎沒有糟糕到會打起來。
初三一班的同學們想,朗依畢竟是源享宗的弟弟,應該不是個暴躁的人。
要是那個男生現在道歉的話,場面應該馬上就會好轉。
“哦?”
嚴鷺存咧開嘴角,望着朗依就舔了下虎牙,饒有興趣地問,“你打算怎麽看?”
“……”
真是欠揍。
發餅乾的女同學剛把桌面清掃乾淨,瞥見他的神情就無語地笑了兩聲。
随後,朗依的回複傳到了所有人耳邊。
“拿下來看。”
話音落下,他的拳頭也舉到空中,如同蓄力的弩箭,下一秒就要沖向身下之人。
懸危之際,嚴鷺存面上的輕松霎時蕩然無存,梗着脖子就閉上了雙眼……
“不不——不可以打架!”
參智語奮力前撲,使勁握住了那拳頭。
朗依身形一頓,又被環在頸前的手臂向後帶去,像被打濕的煙火,啞然坐在地上。
空中,他被覆蓋的拳頭緩緩松開。
參智語本就握得吃力,掌下又張開縫隙,着力點驟失,手指立刻就滑了下去。
掌心緊貼手背,十指交纏。
怦怦——
怦——
怦怦——
強勁的振動擁上手肘,參智語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另一只手臂正靠在朗依的心口。
他的心跳越發快了,她不自覺緊張起來,怕他再次動作,又将他的手抓得更緊。
“他他、他是任務對象,打壞了就沒有錢掙了!”
清風般的耳語鑽入神經,朗依六神無主地望着壁燈,溫順落下了手。
地毯上,嚴鷺存感覺到四下安靜,衣領也緩緩松開,試探地睜開了一只眼。
嗡。
迎面對上一張被陰影切得四分五裂的臉,嚴鷺存被瞪得腸胃一絞,趕緊又合上了眼皮,躺得像具死屍,紋絲不動。
「限時了嗎?」
朗依按了按參智語握着自己的手,偷偷用另一只手在桌下向她手語。
參智語望見那手勢,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在他耳邊搖了搖頭。
“那就先跟我走。”
說着,朗依反手壓住她的指尖,起身就将她牽下了沙發。參智語一個趔趄,差點沒有站穩,直接撞在他的背上。
“等等。”
感受到身後的阻力,朗依就地停下,轉過頭,就見鄧小檸拽住了參智語的另一只手,直截了當地質詢道。
“你是哪位?”
朗依沒說話,反而看向了參智語,因她一直難為情地低着頭,才幽幽開口。
“家屬。”
“家屬也不行,你還沒問她自己的意見。”
我的意見?
可我不是來問朗依意見的嗎?
聽見話鋒轉向了自己,參智語擡起眼來,不知該如何是好,偏偏朗依也真的放開了她的手,就等在她的面前。
耳鳴占據整個腦海。
她恍然幻聽到秒鐘走動的聲音,像是催命的無常,迫她立刻抉擇。
朗依的身後,初一三班同學交頭接耳的動靜更大了,都在因探測到八卦而興奮。
參智語難以想象他們在旁觀剛才的鬧劇後再看向自己的眼神、會說的話。
像作為一道菜被放上餐桌,任人蠶食,任人品鑒,她感到渾身抗拒。
“我……我不想去。”
微弱的回應吐出,朗依沉默了半晌,只是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在參智語空落的目送下,他又回到了那個轉角,坐到那個顯眼的單人沙發。
似乎他挑起了什麽話題。
原本還對遠處殘局感興趣的同學突然又說笑起來,無人再看向參智語,無人再好奇還在地上的嚴鷺存。
“呼,好可怕,我從小最怕看牙醫了。”
劫後餘生,嚴鷺存坐起身,煞有其事地順了順心口,忽而又滿臉幸福。
“不過,每次從牙科回家後姐姐都會做蒸蛋給我吃,這樣的日子我好久沒體會了啊。”
聽出他言語中的惋惜,本走來準備将他扶起的鄧小檸停在了原地。
她沉默地推了推眼鏡,壓低嗓子,“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惹他吧……”
“就是呀。”他開朗地笑道。
嗵——
“啊!”
嚴鷺存又被一腳踩了下去。
*
食堂一樓。
虞暢還站在電梯前咬着指甲糾結。
剛失去了新生中的第一,她對于使用通行券這事已然沒了熱情。
但才在朋友面前誇下海口,她想,不上去又無法收場,應該怎麽狡辯才好呢。
“我要餓死了,我們到底去不去三樓?”
朋友在旁催促,虞暢倉皇地擡起了頭,啞口無言。但還好,救星及時趕到了。
“哦?虞暢?你怎麽還沒吃上飯?”
邢榮的聲音從三米開外傳來。
只是遠遠瞥見她晃動的一刀切,虞暢就已經高舉起了手,不停揮動。
“邢老師好!我還在和朋友商量吃什麽!老師有什麽推薦嗎?”
邢榮走到她們面前,似乎接到了巨大的難題,在食堂裏看來看去,“推薦啊,那邊的湯面很好吃……”
“哦對了,又有人報名了班長競選,所以你要開始準備競選了哦。”
虞暢剛拉下朋友的衣擺,正打算示意她去吃湯面,就愣在了原地。
“是、是誰呀?”
“你的同桌,參智語。”
後來邢榮又說了什麽,她無暇顧及,身體早先自動調出了标準的微笑和回應,很快結束掉了對話。
朋友察覺到她的狀态不對,關切詢問。
虞暢卻充耳不聞,只是斂起笑容,鄭重握緊了手中的通行券,喃喃自語:
“你說的對。”
“這麽珍貴的東西……”
“不能只是用在吃上。”